董為民覺得自己最近諸事不順，兒子到省城大伯那兒了，家裡就剩下老妻還有女兒。
平日裡雖然愚笨但是還算聽話的女兒，這段時間一直和自己對著幹，就是為了那個臨時工。
他就想不通了，那男人長得不算高大，長相也不出挑，最多算白淨。
和她上一個看上的祁京墨比，可差得遠了，怎麼她就鐵了心要和他在一起呢？
另一邊，董繼美正躲小樹林裡和李朝綱約會。
“繼美，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我想讓你爸接納我，只是……”
他低垂下眼眸，滿臉失落。
“朝綱，你別灰心，我爸就是老腦筋轉不過彎。你比那個祁京墨好上一百倍，他除了擺架子啥也不會，哪有你踏實可靠？”
董繼美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柔聲安慰道。
李朝綱抬頭時，眼裡的光忽明忽暗，“可我就是個臨時工，你爸怎麼會瞧得上？”
“再說了，就算我轉正了，也比不上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家家裡的公子哥。”他的眼底滿是落落寞。
董繼美把臉往他胳膊上貼了貼，“有權有勢有啥用？我就喜歡你，你會記得我的生理期，給我衝紅糖水。
在家裡，我就沒見過我爸對我媽有過好臉色，我不希望自己找一個我爸那樣的，人前顯貴，人後受罪。”
李朝綱握緊董繼美的手，“繼美，謝謝你沒有看輕我。其實我不是不想努力，我是一直在找機會。”
他往四周望了望，湊近她耳邊，氣息帶著點急促，“我前陣子幫糧食局的王幹事修腳踏車，跟他混熟了。他偷偷跟我說，這次秋收上來的糧食，縣裡要扣留一成，說是備著應急，其實……其實就是留著給有關係的人鑽空子。”
董繼美眨了眨眼，“扣留糧食？這能有啥空子？”
“傻姑娘，”
李朝綱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語氣越發懇切，“這糧食在公家手裡是統購價，要是能弄到黑市上，價錢能翻一倍還多。
我要是能拿到這批糧，一倒手就能賺一大筆，到時候，別說一個正式工的名額，我想進縣政府當幹部都有機會，畢竟，沒有誰不愛錢的。”
“你瘋啦？這糧食可是國家的！你偷拿走了，是要吃槍子兒的！”董繼美驚呼。
李朝綱慌忙捂住她的嘴，眼神驚惶地往四周掃了圈，壓低聲音急道：“你小聲點！誰說是偷了？咱們是跟他們‘換’！”
“王幹事說了，這批糧本就是計劃外扣留的，賬面上能做手腳。咱們按公家的收購價給他錢，他把糧給咱們，這叫兩廂情願的交易，怎麼能算偷？”
見董繼美仍是一臉驚惶，他又湊近些，氣息噴在她耳廓。
“你想啊，糧食在庫裡放著也是放著，咱們拿出去賣，給國家的錢一分不少，只是換了個地方流通。再說了，黑市上多少人家等著買細糧，咱們這也是幫人解急，算積德呢。”
李朝綱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溫柔。
“繼美，這事兒成不成，就差最後一步了。王幹事說，調糧得有正式的放行條，上面得蓋公章才管用。”
“什，甚麼公章？”董繼美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神情恍惚。
“縣長的章。”
董繼美被驚到，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樹幹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我爸的章？他不可能給的！”
李朝綱急忙追上去，伸手想扶她，卻被她甩開。
他臉上的溫柔褪去些，添了層焦躁，聲音卻依舊耐著性子。
“繼美，我知道這難，但你聽我說。這事兒成了，好處咱們一分不少。賺來的錢，咱們五五分，不，你家拿六成，我四成，全聽你的。你爸是縣長，門路廣，只要他點個頭，蓋個章，根本不用出面做啥，就能到手這麼多，這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他見董繼美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又試探著加了句。
“你也知道，這年頭誰手裡不活絡些？你爸平日裡……那些人情往來，不也是為了家裡好？這次不過是順水推舟，既幫了我，也給家裡添了進項，一舉兩得啊。”
董繼美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李朝綱的話像根針，刺破了她最後一點掙扎。
他們董家，在雪絨縣就像土皇帝一般。縣招待所的新被褥總先送到家裡來，供銷社剛到的緊俏貨，售貨員會巴巴地留著讓她娘去挑……
她不止一次撞見陌生男人揣著鼓鼓囊囊的信封，在院門外跟父親低聲說話，而男人離開的時候，手中的信封總是不翼而飛。
而一點點糧食，還不是白拿的，是按照收購價拿的，這點小意思算甚麼，本來就沒甚麼好糾結的啊。
董繼美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想通了甚麼，抬起頭時，眼裡的驚惶淡了不少。
“也是，”
她喃喃道，指尖的力道鬆了鬆，“按收購價給了錢，又不是白拿，算起來，倒也不算虧了公家。”
李朝綱見她神色鬆動，忙趁熱打鐵道：“就是這個理。你爸一句話的事，既能讓家裡多筆進項，又能幫我站穩腳跟，將來我還能好好孝敬他老人家，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
“而且，你不為了我們考慮，也得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考慮呀。”
說著，他溫柔地撫上她的肚子，語氣柔和。
董繼美垂眸看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輕輕覆在李朝綱的手背上，掌心相貼的溫度讓她心裡最後一點猶疑也化了。
“你說得對，”
她的聲音軟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帶著母性的溫軟，“我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們受委屈。”
“我今晚就找我爸說，”
她抬眼看向李朝綱，眼裡沒了之前的慌亂，只剩下篤定，“他要是不肯，我就，我就跟他說這孩子的事。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外孫沒個名分，跟著我們吃苦。”
李朝綱握緊她的手，與她一同覆在那片溫熱的小腹上，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繼美，你真好。等孩子落地，我一定和他說，以後一定要孝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