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祁京墨的聲音清淡,細聽還帶著幾分冷漠。
視線轉回簡南絮時,又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寵溺。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穿著寶藍色大衣的女人,大衣微微收腰,合身的剪裁襯出她豐滿的身材,領口處彆著朵豔色的絹花,在普遍穿著樸素的政府大院裡,顯得格外惹眼。
“祁副縣長,這是您要的會議紀要。”
女人把資料夾遞過來,目光卻像帶著鉤子似的,在祁京墨臉上繞了一圈,才慢悠悠落在旁邊的簡南絮身上。
那眼神裡帶著審視和幾分不易察覺的敵意,上下打量了簡南絮兩遍。
當視線落在簡南絮臉上時,女人端著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自恃容貌出挑,在大院裡向來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可此刻跟眼前這張素淨卻自帶光華的臉一比,自己精心描畫的妝容反倒顯得刻意又俗氣。
簡南絮沒施粉黛,眉眼卻像水墨畫裡走出來的,清潤得讓人心頭髮緊,尤其是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山澗的泉水,襯得她眼底的精明都落了下乘。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猛地竄上來,混著點隱秘的自卑,讓她舌根發澀。
她強壓下這點不適,故意提高了聲調,語氣裡帶著炫耀似的親暱道:“祁副縣長,您這辦公室甚麼時候多了位這麼標緻的小姑娘?是家裡的親戚來幫忙的?”
“我記得,會議記錄應該是劉能負責,怎麼是你拿過來的?”
祁京墨的話語冰冷,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惡,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這女人看向自家寶貝兒那明顯帶著惡意的眼神,他自然看得清。
林翠萍臉上的笑容瞬間掛不住了,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劉、劉幹事臨時有事先走了,我看您急著用,就替他送過來了。”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她本想借著送檔案的由頭來搭話,順便宣示點甚麼,沒料到祁京墨會毫不留情地戳破,語氣裡的嫌惡更是像針一樣扎人。
祁京墨抬眼,目光冷得像冰,“辦公室的規矩,甚麼時候輪到你越俎代庖了?”
他指了指門口,“檔案放下,出去。”
那眼神裡的不耐煩毫不掩飾,林翠萍哪裡還敢多待,幾乎是落荒而逃。
祁京墨帶著妻子來發糖的時候,她還在市裡公幹。
等她回到縣城,才知道最年輕的祁副縣長結婚了!
她可以輸給董縣長的千金,那是家世懸殊,她認,可絕不能輸給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
於是,她直接從劉能那裡,把會議記錄給截胡了。
就是想來親眼看看,到底是怎麼樣的小妖精,把她勾搭了三年都沒上手的男人,給摘下了。
沒想到,只一個回合,她就輸得徹底。
應該說,她從來都沒有和那個女孩兒比的資格。
她剛才那點精心打扮的優越感,在看到簡南絮的那一刻就碎得七零八落。
那姑娘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張揚,可清冷卓絕的通身氣質,絕色姝絕的臉龐,輕輕巧巧就撓在了人心尖上。
尤其是祁京墨看她的眼神,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裡的珍視,讓她突然明白,自己這三年的心思,不過是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辦公室裡,簡南絮安安靜靜地坐著畫畫。
她閒著無聊,熱衷於給祁京墨畫肖像畫。
每一幅都被他認真收藏起來,說要留著給以後的子孫看。
他們一個認真工作,一個忘我地用鉛筆勾勒他認真工作的側影。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水香和紙張的氣息。
祁京墨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檔案,落在窗邊的簡南絮身上。
她正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被陽光染成淺金色,鼻尖因為專注微微蹙著,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神情認真得像在完成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他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只要抬眼能看到她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哪怕甚麼都不做,心裡也像被溫水泡著,熨帖又滿足。
祁副縣長的天仙媳婦兒來單位了,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政府大院。
“小林,你不是給祁副縣長送會議記錄去了嘛,怎麼臉色這麼差?”
辦公室的於大姐端著搪瓷缸子,剛從水房接了熱水回來,見林翠萍坐在工位上,臉色難看,假裝關心地問一句。
林翠萍被問得心頭一堵,強壓下那股憋屈,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甚麼,頭又有點兒疼,可能感冒了。”
“哎!林姐,你剛剛給祁副縣長送檔案去了?那是不是看到了祁副縣長的愛人,是不是特別特別漂亮!我和你說,第一次看到,我都看呆了!”
辦公室另一個年輕的姑娘關林月湊過來,一臉興奮地說著。
她和於大姐一樣,也是故意來給她添堵的。
誰叫她之前那麼高調地追求祁副縣長,在辦公室裡,儼然以縣長夫人的身份自居了,對她們這些人,平時可沒少嘲諷。
追著祁京墨跑了三年,都熬成23歲的老姑娘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祁副縣長對她,可是避之不及,唯恐和她扯上關係。
就她自己,還做著能當上副縣長夫人的美夢呢。
現在,美夢也該醒咯。
“呵呵,我沒細看,不就是個女人嘛,和大家都一樣吧。”
林翠萍扯了扯嘴角,語氣裡的酸意幾乎要溢位來。
關林月卻像是沒聽出她的不願交談,依舊嘰嘰喳喳地說:“怎麼會一樣呢!林姐你是沒瞧見,副縣長愛人那氣質,就跟天宮裡走出來的似的,我還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姑娘呢!
而且呀,祁副縣長對她才叫一個寵,聽我一個和祁副縣長住一個巷子的親戚說,在家裡,都是祁副縣長做家務,他中午還趕回去給他愛人做飯呢。
每次看祁副縣長看他愛人的眼神,那柔的喲……”
她一邊說一邊偷瞄林翠萍的臉色,見對方額頭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心裡暗暗好笑。
“就是呀,我也聽說一些,有一次我早上還在菜市場看見祁副縣長,他買了一隻老母雞,說要回去給她愛人熬雞湯,說話的那語氣呀,甜得掉牙~”
於大姐也湊過來,加入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