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蘭開始去紡織廠上班以後,簡南絮又沒有聊天搭子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中午,起床和下班回來的祁京墨吃午飯,下午在院子裡看看書,偶爾還澆澆花,淋淋菜,等著祁京墨下班。
沒有手機和電腦,連年代文裡圍觀極品吵架的戲碼都沒有。
巷子裡住著的都是工人家庭,每天激情滿滿地去上班,又高高興興地下班回家,買菜做飯。
所以簡南絮想看點兒甚麼狗血故事,還真沒遇上。
“我下午想去圖書館。”
簡南絮窩在祁京墨的懷裡,仰頭和他說。
“自己去。”她又補充道,她知道他下午要上班。
祁京墨的眉頭微蹙,眼底滿是不贊同,但是看著她漸漸鼓起來的小臉,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那我下午上班的時候載你過去,下了班再去接你回來行不?”
簡南絮眼睛一亮,剛才還帶著點小委屈的臉頰瞬間舒展開,像顆被陽光曬得飽滿的果子。
她伸手環住祁京墨的脖子,鼻尖在他喉結處輕輕蹭了蹭,“好呀,謝謝哥哥。”
祁京墨被她蹭得心頭髮軟,指尖捏了捏她鼓起的臉頰:“乖乖待著,別亂跑,知道嗎?到時候再帶小寶到供銷社,買零食吃。”
“好噢~”
董繼堯這幾天一直想找簡南絮,但是在簡家巷子附近晃了幾天,都等不到簡南絮單獨出門。
就在他想透過張小蘭約她出來時,他又在圖書館碰到了簡南絮,還是單獨一個人。
“簡南絮同志,我,”
看著眼前少女有些警惕的眼神,董繼堯滿嘴苦澀。
他放柔了聲音:“我只是想來告訴你,祁京墨明明前不久還在和我姐姐談物件,又找了你……”
“我不是說是你介入了他們之間,我知道,你肯定也是被他騙的,總之,他不是一個好人……”
簡南絮握著書的手指緊了緊,櫻唇緊抿,流露出幾分倔強。
“我知道你一下子不能接受,但是,這是真的。
我父親是董為民,不知道你認不認識,我姐姐和祁京墨是透過我父親介紹認識的,在你之前,他們已經談婚論嫁了……”
董繼堯認定祁京墨就是個見色思遷的渣男,不遺餘力地抹黑他。
不過他不認為是抹黑,而是揭露祁京墨的真面目。
簡南絮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書的手指幾乎要嵌進紙頁裡。
她想起,去派喜糖時,董縣長那說不清道不明,略帶打量的眼神,還有面上隱約的不悅。
如果有這麼一茬,那確實可以說得通。
簡南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抬眼看向董繼堯時,聲音裡已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我相信我的丈夫,不會憑著你一個陌生人的幾句話,就質疑他對我的真心。”
董繼堯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他愣了一瞬,臉上的急切更甚。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別人,知道他們談物件的人不少。”
他記得他姐姐的一個朋友就知道,那時候她來家裡面玩,還問姐姐她和祁京墨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呢。
“不需要,我只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男未婚女未嫁,他現在是我的愛人,我應該給予他足夠的信任。”
“董繼堯同學,如果你是為了你姐姐來討說法,應該去找祁京墨本人。來找我,除了讓我不痛快,沒有任何意義。”
簡南絮看著他漲紅的臉,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以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她轉身走向閱覽區深處,脊背挺得筆直,再沒回頭。
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書架後,董繼堯才無力地靠在牆上。
圖書館的安靜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他看著自己攥皺的手心,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已經走遠了的簡南絮,並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冷靜和從容。
簡南絮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把書放在桌上,指尖就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她假裝翻書,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梧桐葉上,連葉片被風吹動的紋路都看得格外清晰,可心裡那片剛剛被強壓下去的亂麻,卻又開始瘋狂地纏繞。
董繼堯的話像顆石子,在她看似平靜的心湖裡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尤其是那句“知道的人不少”,像根細刺,扎得她喉嚨發緊。
去質問他嗎?
問甚麼呢?
問他是不是真的和董繼堯的姐姐談婚論嫁過?
問他為甚麼沒告訴自己他曾經的情史?
問出口了,那她想聽到甚麼樣的答案呢?
如果他坦然承認,說確實有過那麼一段,是領導介紹的,後來不合適散了,那她該怎麼辦?
難道要因為一段早已過去的感情,就否定現在的他嗎?
可如果他含糊其辭,甚至刻意隱瞞,那心裡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惶惑,怕是要瘋長成燎原的野火。
更重要的是,她有資本去質問他嗎?
和他吵架的話,她連個去處都沒有……
想到這個,她更是悲從中來,鼻頭髮酸,眼底湧上一股熱流。
簡南絮把臉埋進臂彎裡,鼻尖蹭到毛衣上柔軟的絨毛,卻沒得到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