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忘記你失憶了,我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
國營飯店裡,祁京墨一臉溫和,對面是坐得端正優雅的少女。
灰撲撲的地磚,斑駁的牆皮,坐在破舊木凳上的絕色少女,薄背依舊挺得直直的,碎髮被窗外漏進的風掀起時,露出的脖頸像新雪般纖長。
周身縈繞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矜貴,彷彿誤入陋室的皎月。
“嗯。”
少女淡淡應聲,粉唇微抿,情緒不高。
“我叫祁京墨,今年28歲,家在海市,目前在雪絨縣當副縣長,一個月工資125元。
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一臉無害。
“沒有了。”
本來聽到他說他家在海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忽而又暗淡下來,這兒的海市不是她的海市。
“好,先吃飯吧。”
祁京墨也不勉強她,起身去出餐口拿飯菜。
“吃過東北菜嗎?”
簡南絮點點頭,她甚麼菜都吃過,最喜歡的還是她媽媽做的綠豆湯泡飯。
祁京墨勾唇一笑,小騙子還挺沒有心眼。
祁京墨點了一盤白菜豬肉餃子,還有一道炒白菜,一份鍋包肉,還有一個紅燒魚。
自從醒來後,簡南絮的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根本就沒有感覺到飢餓。
乍一聞到濃油赤醬的味道,還有些反胃,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怎麼了?不喜歡嗎?”
祁京墨注意到她的臉色,關切地問。
“沒事兒,不好意思,我不太有胃口。”
她端起粗瓷杯,抿了一小口,壓下反上來的酸水。
“你等我一下。”
祁京墨起身,走到點菜視窗,不一會兒,端了一碗素白陽春麵回來。
“你剛醒,不能吃太過油膩的東西,是我沒有考慮周到,不好意思。”
他語帶歉意,把面放到她面前。
簡南絮抬眼,微怔著看著他,片刻,她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祁京墨的笑意更深了,看著她開始小口地用湯匙喝麵湯,才低頭吃飯。
用公筷給她夾了魚腩肉,放到空碗裡,看她沉默地吃完。
又試了鍋包肉,發現她把碗默默挪走,他筷子方向一轉,放到自己嘴巴里。
繼續給她夾魚肉和白菜。
沉默地吃完飯,又沉默地跟著祁京墨出了國營飯店。
她的精神有些恍惚,意識開始渙散,眼前人的身影漸漸模糊,她覺得自己好累,身體和心理都好累,好想就這樣睡過去……
祁京墨察覺不對勁,猛地回頭,看到面前的少女身子一傾,直接往前倒,他忙上前一把接住,將人打橫抱起。
簡南絮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天色已經全暗。
而房間內的書桌上,有一盞昏黃的檯燈,不算刺眼的光並沒有讓她不舒服。
她撐著手臂起身,發現自己身下的床很硬,好像直接睡在了木板上,沒有墊子。
“祁,祁京墨,你在嗎?”
不知怎麼,此刻她心裡能想到的人,只有那個讓她一眼不喜的男人。
“你醒啦?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祁京墨聽到喊聲,推開房門進來。
“我開燈了噢,閉上眼睛。”
鎢絲燈泡亮了,聚焦的光線微微刺痛她的眼皮,她適應了一會兒,慢慢睜開眼睛。
房間牆壁颳了白,較之醫院病房斑駁的牆面,乾淨整潔許多。
屋裡的東西很少,擺放也簡單,就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還有自己身下的,大土炕。
“我這是,在你家?”
簡南絮的聲音微微沙啞,聲線清冷迷人,這是祁京墨第一次聽到她說這麼長的句子。
“嗯,我們家。”
他走近,伸出大掌,簡南絮驚住,下意識往後躲。
卻只見他撫上她的額頭。
“沒發燒,很好。”
他也不在意她的閃躲,把手放下,面上還是那副溫潤的模樣。
“我燒了熱水,你要洗個澡嗎?”
“要的,謝謝。”
簡南絮低垂眼眸,小聲道。
他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又拿著透明的水晶拖鞋和衣服進來,放到炕上。
“拖鞋在這兒,新衣服剛買,下水搓了一下,剛晾上去,這是我很久不穿的舊衣服,不嫌棄的話可以穿著當睡衣。”
“嗯。”
低低的應承聲,悶悶的,好像有著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的心頭不由得一酸,莫名的情緒來得太快,他來不及思索。
“我先去幫你抬水到洗澡房。”
逃也似地離開了令自己情緒莫名的源頭,可是那股子酸澀還縈繞在胸口,讓他也有些悶悶的。
簡南絮脫了襪子,換上公主的水晶拖鞋,走出房間。
她是從東屋出來的,出門就是堂屋,堂屋西面和東屋正對著的,還有一個門,應該也是一個房間。
堂屋大門出去,不大不小的院子,西面有一間矮一些的側房,天色太暗,還不知道是甚麼房間,簡南絮盲猜是廚房。
院子的東面是一堵圍牆,圍牆邊栽著棵樹,樹不高,只有瓦頂這麼高。樹底下停著輛黑色腳踏車,二八大槓。
“水好了,可以去洗了。”
祁京墨從西面側房出來,白色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理緊實。
“謝謝。”
簡南絮回他一個禮貌疏離的笑,手臂搭著衣服和毛巾,低頭認真看路,慢慢地走過去。
側房確實是廚房,廚房靠牆角的位置,隔斷出了一個小小的洗澡間,高應該有兩米。
廚房昏暗的光線從洗澡間的頂部對映而下,光影的遮擋,讓地面還是一片昏暗。
簡南絮走了進去,又馬上退出來。
“怎麼了?”
祁京墨守在門口,看她出來,疑惑問道。
“沒事。”
簡南絮深吸一口氣,仰頭閉上眼睛,表情像要英勇就義一般,就要往裡進。
“等等,我去給你找個手電筒。”
祁京墨叫住她,後而轉身回堂屋,半分鐘後又回來,遞給她一個亮著的手電筒。
“謝謝!”
簡南絮的這聲謝謝,真情實感了許多,還帶著微微的哽咽。
她拿著手電梯,在洗澡間門口一寸寸地照著地面,她害怕地上,牆壁上,還有頭頂上,可能藏著的蟑螂壁虎螞拐青蛙……
還好,並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