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漢東省長劉長生推門而入,神色恭敬:“書記,您找我?”
趙立春起身,親自倒了杯茶:“長生,漢東的天,要變了。”
劉長生心頭一凜,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書記的意思是,我們要正式做決定了?”
“沒錯。”趙立春點頭,語氣篤定,“立新系雖然朝氣磅勃,但那是不確定的未來。”
“你我結盟,穩住漢東基本盤,重新佈局人事,清理隱患、繫結大勢,推我一把,也是為你我二人的後輩兜底。”
劉長生沉默片刻,快速權衡利弊,他年紀比趙立春大,馬上就要到站了,可自己下面還有孩子。
現在兩大系就差明著在漢東交火了,別到時候誤傷到下面的人,那他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他清楚趙立春的眼光與手段,更清楚當下的危局。依附趙立春、繫結大院,是當下最穩妥、最有利的選擇。
“我聽書記安排。”劉長生果斷表態,“今後你我同心,穩固漢東格局,統一立場、統一步伐,共進退、共榮辱。”
至此,漢東最高層面的政治同盟正式成型。
書記、省長強強聯手,牢牢掌控漢東最高權力,開始有條不紊地推進新一輪人事洗牌。
趙立春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這一生,賭過無數次局,次次險中求勝。這一次,他賭的是自己的仕途巔峰,賭的是趙家的未來根基。
漢江有隱忍對峙,湘南有派系制衡,魔都有平穩更迭,但所有省份的博弈烈度,都遠不及此刻的漢東。
這裡,即將迎來全國最慘烈、最徹底的權力重構,成為兩大派系終極對決的核心戰場。
漢東省委大院,書記辦公室燈火通明。
趙立春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基層幹部調研名單上,眼神深邃,不見喜怒。
剛剛和省長劉長生敲定同盟大局,外部站隊的問題已經解決,可漢東內部的隱患,依舊紮在他心頭。
漢東深耕多年,立新系的基層盤根錯節,不少中層幹部、地市骨幹都是早年跟著立新系成長起來的,表面中立,實則暗流湧動,關鍵時刻大機率不會站在自己這邊。
劉長生坐在側位,低聲開口:“書記,現在我們頂層格局已定,可底下不好動。立新系在基層經營太多年,硬拆只會引發動盪,影響全省大局。”
趙立春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硬拆是莽夫手段,最高明的洗牌,從來都是借力打力,以本地人治本地人。”
劉長生眼神一動:“書記的意思是?”
“高育良。”趙立春吐出三個字,語氣篤定,“整個漢東,最合適的棋子,只有他。”
提起高育良,劉長生瞬間瞭然。
高育良出身漢東政法,桃李滿天下,省內大半政法系統、基層幹部,要麼是他的學生,要麼受過他提攜,學術威望無人能及,本土人脈更是根深蒂固。
唯一的短板,就是始終遊離在核心權力圈之外,差一個入局的契機。
“高育良是學界出身,性子看似清高,實則野心極大。”劉長生謹慎說道,“就怕此人不好掌控,養虎為患。”
趙立春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語氣平淡卻透著掌控一切的底氣:“世上沒有不好掌控的人,只有不夠誘人的籌碼。他清高,是因為沒摸到最高權力。他佛系,是因為前路無望。如今我給他鋪路,給他臺階,給他旁人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高位,他只會拼命往上靠。”
次日,省委專車直達呂州,高育良被緊急召回省委談話。
彼時的高育良,身為呂州市委書記,主政一方,政績斐然,在學界口碑極佳,在外人眼裡,他是儒雅公正、風骨清正的學者型官員,無慾無求,踏實做事。
可只有高育良自己知道,蟄伏多年,他心中的權力慾望,早已壓抑到了極致。
踏入省委書記辦公室,高育良身姿端正,禮數週全:“趙書記,您找我?”
趙立春起身,親自迎上前,這份禮遇,讓高育良心頭微驚。
以往兩人雖有交集,卻始終隔著層級距離,從未有過這般親近的姿態。
“育良同志,坐。”趙立春態度溫和,沒有半點架子,“你在呂州的工作,我一直看在眼裡。穩、實、細,抓經濟、抓風氣、抓基層,樣樣出彩,是漢東難得的實幹型幹部。”
高育良連忙謙遜回應:“都是省委領導有方,我只是做好分內工作。”
趙立春擺了擺手,神色逐漸嚴肅,切入正題:“現在漢東局勢不穩,基層人心浮動。不少幹部抱團觀望,嚴重影響全省施政。”
“我和長生同志商議良久,急需一位威望足夠、根基深厚的本土干將,站出來穩住局面、整合人心。”
高育良心頭一震,隱約猜到了對方的意圖,卻不動聲色,靜靜傾聽。
“放眼整個漢東,唯有你最合適。”趙立春目光灼灼,直視高育良,“你門生遍佈全省,聲望無人能及,基層幹部服你。我打算給你加加擔子,參與全省人事與大局決策。”
突如其來的提拔承諾,讓高育良呼吸微微一滯。
“趙書記,我能做些甚麼?”
趙立春看穿他的謹慎,直白道破利害:“我不要你衝鋒陷陣,不要你激進改革。我只要你利用你的人脈和威望,收攏中立幹部,分化搖擺勢力,把漢東的人心和權力,重新收歸省委掌控。”
這句話,徹底挑明瞭這場交易的本質。
高育良瞬間權衡通透。
多年的學者風骨、清正人設,在實打實的權力誘惑面前,轟然碎裂。
高育良抬眼,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勃勃的銳利,語氣鄭重:“請趙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負您的信任,全力穩住漢東基層大局,肅清亂象,服從省委所有部署。”
趙立春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從這一刻起,漢東再無清高學者高育良,只剩下官場棋手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