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洪抬眼看了他一眼：“市裡不給錢？”
“政策給了，錢要自己想辦法。”劉明瑞扒了兩口飯
“上午開會，各部門都說沒錢。我寫了份招商引資的構想，第一條就是找有轉移產能需求的企業談合作。可沒人回應。”
祁同偉皺眉：“連個願意來看看的都沒有？”
“有個文創公司說年後想來考察，不過沒甚麼大用。”
劉明瑞苦笑：“這種小專案救不了急。”
劉光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們倆現在都卡在關口上。”
祁同偉抬頭看他。
“同偉，你履歷單薄。不是能力不行，是你一直在條線上走，破案、抓人、結案。地方治理呢？民生怎麼運轉？財政怎麼平衡？這些你不熟。”
“爸，我現在也不管經濟民生這塊啊！”
“但別光等。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你現在還能查案，就多往下看。”
“看看一個案子背後牽連多少百姓生計，看看一條街亂收費是怎麼一層層壓下來的。”
“這些事梳理清楚了，自然就能從別人手裡拿到話語權！你除了公安局長還是副市長。”
祁同偉慢慢點頭。
劉光洪轉頭看向劉明瑞：“你那邊，交通問題解決不了，企業就不會來。”
“船擺渡太慢，一天來回最多兩趟。”劉明瑞掏出隨身帶的規劃圖攤在桌上，
“我畫過路線，要是能修橋，至少節省一半時間。可立項要錢，審批要時間，市裡現在顧不上我們。”
“你也不能只盯著市裡。”劉光洪指著圖上一處，
“這塊地離海近，能不能先修個港口搞倉儲物流？先把人流車流拉起來。”
“沒人投啊。”劉明瑞聲音低了些，
“大企業看不上，小老闆不敢進。我們現在連基本運營都靠老本撐著。”
屋裡靜了會兒。
祁同偉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換個思路？別總想著‘招’商，能不能讓人‘想’來？”
“怎麼讓人想來？”
“比如，先做成一個樣板。”祁同偉說，“哪怕一個小園區，做出點動靜，讓外面看見變化，才會有人跟進來。”
劉明瑞盯著圖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
“問題是啟動資金從哪來？”
“你自己想辦法幹部最難的時候，不是沒人幫，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逼自己一把。”
劉明瑞在四九城只待了三天，奶奶鄭餘蓮的八十大壽一過立刻就趕回了魔都。
奶奶八十大壽辦得熱鬧，家裡人來人往，可他心裡一直懸著事。
祁同偉和父親那晚說的話，一句句還在耳邊轉。
錢從哪兒來？人往哪兒找？橋沒影，路不通，企業憑甚麼搬？
他不想再等了。
車子一進市政府大院，拎著包上了三樓。
周明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有人在說話，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見聲音停了才敲門進去。
“周叔。”
周明正低頭看檔案，聽見動靜抬頭，“明瑞來了？坐吧。”
劉明瑞把包放在腿邊，坐下時順手把報告抽出來，雙手遞過去。
“我剛從四九城回來，想跟您彙報個想法。”
周明接過材料，翻開第一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江東新區承接產業轉移？”
抬眼看著劉明瑞：“你這個思路，方向是對的。”
“沿海一帶不少老廠要升級，有些勞動密集型的車間、生產線有外遷需求。”
“我們新區地多、成本低，如果能拉幾個過來，先把人氣帶起來，後面的事就好推了。”
周明沒急著回應，一頁頁往後翻。
“想法不壞。可問題現在去新區，靠船擺渡。大宗裝置怎麼運？原材料怎麼進？成品怎麼出？工人每天來回兩趟，早上六點就得起床，晚上七八點才能回家，誰受得了？”
“市裡這幾年財政緊，建橋這種大事，不是說幹就能幹的。交通跟不上，再便宜的地也沒人敢動。”
“我知道。可我們不能一直等著，甚麼也不做啊。”
“要是能先遷一兩個廠試試，哪怕規模不大，也能做出個樣子。”
周明笑了笑，搖頭，“人家廠子也要算賬。搬遷一次損失多少產能？”
“運輸成本漲多少？配套跟不跟得上？這些現實問題不解決，光有個‘樣子’沒用。”
“那如果我能找到願意試的呢？”
“我自己去談。只要市裡能在審批、手續上給些協調支援，我們新區可以先墊資做基礎配套。”
“墊資？”周明看了他一眼，“你們管委會賬上還有多少錢？”
“能撐一陣子。”
“關鍵是得有人帶頭。只要有一家進來，第二家、第三家就會跟著看。”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報告又拿起來，翻到附錄部分，指著一個表格問：“你這兒列了三個可能有興趣的企業，都在漢江？”
“對，一家紡織，一家五金，還有一家做塑膠製品的。”
“他們都有擴產或搬遷計劃，前陣子打過電話，對方態度還算開放。”
“開放不代表答應。”周明放下報告，
“你得想清楚，他們為甚麼不去別的開發區，非要去你那兒？”
“人家要的是效率、是穩定、是配套。你現在連陸路都沒有，拿甚麼保證？”
劉明瑞沒反駁，周明說得沒錯。可正因為知道難，才更不能不動。
“我今天來，不是要市裡撥錢，也不是要馬上立項。”
“就想請您在政策協調上幫我們發聲。”
“如果有企業願意來考察，能不能讓相關部門優先辦理環評、用地這些手續？”
“哪怕只是個態度，也能讓我們在談的時候有點底氣。”
周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你還真敢想。”
“我不敢不想啊。”劉明瑞聲音穩了下來，
“江東新區成立快一年了，招商會開了三次，專案簽了五個，全是小打小鬧。”
“再這樣下去，別說發展，連基本運轉都要靠老本貼補。我不想當個守爛攤子的幹部。”
“市裡不能給錢，但在協調上可以幫你發聲。你繼續挖路徑，有甚麼新招法，大膽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