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查了也未必有結果，紙面上的東西已經看夠了，再往下鑽，還是繞不開那些穿皮鞋的人。得換個路子。
拐進菜市場的時候，攤子陸陸續續擺開，吆喝聲、剁肉聲、塑膠布掀動的聲音混在一起。
祁同偉像附近居民一樣慢慢逛。一路看過去。
走到中間一排，看見個魚攤收拾得利索。盆裡魚活蹦亂跳，攤主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深藍圍裙，正低頭刮鱗。
旁邊站著個穿校服的女孩，幫忙遞袋子，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在記賬，時不時抬頭掃一眼四周。
祁同偉停下來看魚。
“草魚有嗎？”
男人抬起頭，“是您啊！還在京海市呢？這次來條多大的？”
“小兄弟好記性啊！就來了一次你就記住了？今天來一條三斤左右的吧。”
男人挑了一條，甩上案板。動作乾淨，不拖泥帶水。一遍殺魚一邊開口說道。
“嗨，就是做點小買賣，來來往往都是街坊，像您這麼有氣質的人來買魚都很少見咯。”
祁同偉也沒急著走，“老闆貴姓啊？看著年紀不大，這手藝真不錯啊。”
“混口飯吃，得讓人放心。”男人擦著手，“免貴姓高，高啟強，十多歲就出來賣魚了，到現在都賣十來年了。”
“怪不得。”祁同偉掂了掂袋子，“別人都急著喊價，你這兒反倒安靜。”
高啟盛在邊上插話：“我們不做快生意。”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年輕人眼神有點硬，防備心重。
他沒接話，轉頭問高啟強：“看著你年紀不大就幹了十多年生意，你家大人呢？”
高啟強頓了一下，“我爸早不在了。跟著漁船出去就沒回來了。”
“哪年的事？”
“十多年了。”
祁同偉點點頭，“你們是這麼本地人吧？”
“不是，聽我爸以前說，老家是雷州那邊。”
祁同偉心裡動了一下。雷州靠海，姓高，漁民出身，高守根兄弟退伍後也當過漁民，後來跟著岳父劉光洪去了香江，再後來成了新漢國的開國侯爵。籍貫、經歷、時間都對得上。會不會是親戚？
他不動聲色，繼續問：“家裡還有老人嗎？”
“爺爺奶奶都沒了。就我們三個。”高啟強指了指妹妹和弟弟。
高啟蘭小聲說：“我哥供我們上學。”
祁同偉看著她校服洗得發白，“不容易。”
高啟強笑了笑，“習慣了。只要他們能念出來，我在這兒賣一輩子魚也願意。”
祁同偉沿著市場邊走邊思考：高啟強極可能跟新漢國的高家兄弟有關。高家祖籍雷州，而高守根兄弟也是那邊的人，退伍後當漁民，後來逃去香江跟了岳父做事。
高啟強行事穩重，有擔當，在這種地方能守住一個攤子不被欺負，說明要麼有背景，要麼有手段。不過他顯然沒有黑道關係，也沒靠山，純粹是靠口碑和規矩活著。
這就難得了。
京海的市場早就不是老百姓做買賣的地方了。白江波控制建材，徐江插手娛樂，連菜販子交多少“衛生費”都要看他們的臉色。
高啟強小小年紀能靠一個魚檔養活兩個弟弟妹妹，本事不會差。
如果高啟強真是高守根的親戚，哪怕只是遠房侄孫，那層關係也能用。
新漢國雖不干涉內地事務，但岳父劉光洪一句話，給個名頭、批點資源，扶持一個正經商人起來，完全做得到。
到時候，讓高啟強開公司、做物流、搞冷鏈，把整個舊廠街的供應鏈拿下來，白江波、徐江的生意，全得受影響。
關鍵是，這個人靠得住。不沾賭，不喝酒，供弟妹讀書，對街坊有信義。
這種人一旦扶起來，不會反咬一口，只要把控好方向也不會變成新的惡霸。
祁同偉腳步匆匆離開舊廠街，沒有返回市公安局，而是拐進了離舊廠街不遠的一處臨時住處。
這是他剛到京海時，臨時租住的公寓，清靜且隱蔽，適合處理一些不便在辦公室談的事。
祁同偉徑直走到書桌旁坐下，掏出手機，手指快速滑動螢幕，找到那個標註著“阿魅”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就被接通，傳來一道年輕卻沉穩的男聲，帶著幾分帝王特有的威嚴：“喂，誰啊？”
“阿魅，我，祁同偉。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件事想麻煩你，跟高守田、高守根兩位叔叔求證一下，他們在漢夏是不是還有親戚？”
劉魅那邊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大姐夫，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不是有甚麼發現？”
“算是吧，今天在京海舊廠街，看到幾個年輕人，長相跟兩位高叔叔有些相似，不敢確定，所以想讓你幫忙問問。”祁同偉語氣懇切，“這事麻煩你儘快，越快越好，對我這邊的工作或許有幫助。”
“行，大姐夫，你放心，我等一下就去問問高叔叔他們。”劉魅沒有多問，爽快應下，
“我這邊現在沒甚麼事，這就讓人去召他們過來，有訊息了第一時間給你回電話。”
“好，這次麻煩你了阿魅。”祁同偉道了聲謝。
“問的時候不用太刻意，就隨口問問，別讓兩位高叔叔多想。”
“明白，我知道分寸。掛了，我去安排。”
電話結束通話，祁同偉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緒確飄去了遠方。
祁同偉心裡清楚，高守田、高守根兄弟是新漢國的開國元勳，如今已是公爵，手握不小的權力。
如果高啟強真的是他們的親戚，那對他在京海開展掃黑工作，或許會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京海的黑惡勢力盤根錯節，陳泰、白江波、徐江等人背後都有靠山，
他初來乍到，雖有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的頭銜，卻沒有自己的根基，工作開展得舉步維艱。
若是能借助高守田、高守根兄弟的影響力，扶持高啟強起來，或許能打破當前的僵局。
就在祁同偉沉思之際，手機再次響起，是劉魅打來的。他立刻接起電話：“阿魅，有結果了？”
“還沒有，我剛讓人去召高叔叔他們過來，估計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