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見那些平日裡橫行鄉里的“混混”被一個個從家中押出,五花大綁地上了警車,才恍然大悟。
“早該收拾他們了!”一位白髮老人拄著柺杖站在屋簷下,語氣中滿是感慨,“這幾年村裡風氣都被帶壞了。”
武警支隊抵達花林鄉碼頭時,發現現場空無一人,只有幾艘破舊漁船隨波輕晃,岸邊殘留著匆忙撤離的痕跡:一隻遺落的帆布包、半包潮溼的香菸,還有散落在泥地上的腳印,指向上游密林深處。
陳一元匯合了陳大清後。陳一元派心腹駕駛快艇向湘西方向轉移,自己則帶著陳大清和三名貼身心腹,趁著夜色翻越河對岸的大山,借地形掩護暫避鋒芒。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於密林之間,呼吸急促,衣衫盡溼。
剛進入深山腹地,陳大清便喘著粗氣停下腳步,壓低聲音抱怨道:
“大哥,不就是搶了個農場的子弟嗎?又沒傷人命,至於出動這麼大陣仗?”
陳一元猛地回頭,一巴掌甩在陳大清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知道那是誰嗎?新上任的副縣長劉明瑞!很有可能還是劉光洪的兒子!你以為咱們搶的是錢?是在鬼門關前蹦躂!”
陳大清被打得懵了,捂著臉嘟囔:“劉光洪咋了?咱們是退伍兵,當年在部隊也立過功……”
“立功?” 陳一元氣得渾身發抖,“就你這腦子,在部隊能活過三個月都是僥倖!劉光洪是甚麼人?霸王戟的創始人!當年邊境衝突,霸王戟一個小隊就能端了對方一個營的據點!你跟他比?”
他拽著陳大清往密林深處鑽,枝椏劃破了臉頰也顧不上:“那艘快艇是幌子,湘西方向有咱們的人接應,劉明瑞能從你手裡脫身,就肯定猜到咱們會走水路,那邊現在指不定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了!”
三個心腹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喘。其中一個刀疤臉忍不住問:“龍哥,那咱們往山裡鑽,能躲到甚麼時候?”
“國內是呆不下去了,我們要乘著他們沒反應過來趕緊跑到香江去才能有條活路。” 陳一元扒開一片灌木叢,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這大山連綿幾百裡,公安搜不過來!等過了這陣,咱們去南邊,憑咱們手裡的傢伙,還怕沒活路?”
話音剛落,頭頂突然傳來 “嗡嗡” 的聲響。
抬頭一看,一架警用直升機正懸在半空,探照燈像利劍一樣掃過山林。
“快跑!” 陳一元嘶吼一聲,拽著陳大清往更密的樹林裡衝。
探照燈緊追不捨,地面上還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陳一元!陳大清!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
陳大清腿一軟,差點摔倒:“哥…… 跑不掉了……”
“閉嘴!” 陳一元掏出懷裡的改裝獵槍,上了膛,“誰敢過來,老子就拉誰墊背!”
他剛想找個掩體,卻聽見 “砰” 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濺起一片木屑。
“陳一元,別頑抗了!” 擴音器裡傳來劉明瑞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為躲進山裡就能逃掉?這周圍的山頭都被封鎖了,村民們自發組成了巡邏隊,你們每走一步,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陳一元渾身一震,他忘了,這是梅山的山,是老百姓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身後傳來心腹的慘叫,回頭一看,一個心腹已經被特警按倒在地,刀疤臉舉著槍,手卻抖得像篩糠。
“放下槍!” 特警厲聲喝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刀疤臉手一鬆,獵槍 “哐當” 落地,抱著頭蹲了下去。
陳大清跌坐在一塊溼滑的岩石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泥濘與冷汗交織的痕跡。
他仰頭望著天空中那團刺眼的光束,拼盡全力嘶喊起來:
“劉明瑞!劉明瑞你聽得見嗎?我不就是搶了你一些錢、一塊表嗎?我把表還你!錢也還你!全還你!你放過我們哥倆一次行不行!”
回應他的,只有轟隆作響的機翼聲,像是一陣無情的雷暴碾過山脊。
光柱掃過林間,驚起一群飛鳥,旋即又歸於黑暗。
陳一元猛地撲上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反手就是一個耳光,聲音低沉而急促:“你瘋了嗎?這時候還指望別人心軟?咱們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掉腦袋的?真被抓回去,等著吃花生米都不夠格,槍斃都算輕的!”
那一巴掌打得陳大清嘴角滲血,但也打醒了他混沌的意識。
他喘著粗氣,眼神逐漸清明,可恐懼依舊如影隨形。
他下意識地抱緊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走!快走!”陳一元咬牙低吼,一把奪過袋子,拖著他踉蹌前行。
腳下的山路陡峭溼滑,腐葉覆蓋的地面踩上去直打滑,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身後,那架直升機仍在空中盤旋,探照燈如同審判之眼,在密林間來回掃射。
就在此時,空中傳來無線電清晰的對話聲。
“首長,前方海拔驟降超過八百米,地形太複雜,再往前飛行有墜毀風險,建議返航。”駕駛艙內,飛行員緊盯著儀表盤,語氣凝重。
副駕上的劉明瑞面無表情。目光鎖定下方那幾道倉皇逃竄的身影,良久才緩緩開口:“先別走。開啟導航燈,給地面部隊指個方向。”
“可是……”
“他們可以跑,但不能跑得這麼輕鬆。讓他們知道,犯了錯,就得用命還。”
指令下達,直升機緩緩調轉機身,一道強光精準投射向山腰一處狹窄隘口,正是陳一元等人即將穿越的必經之路。
林中,四人已筋疲力盡。一個小弟停下腳步,喘息著望了一眼天空,忽然驚喜道:“龍哥!那直升機……好像不動了!沒追過來!”
陳一元抬頭望去,果然見那團光芒靜止在半空,不再逼近。
他心頭一鬆,幾乎要跪倒在地,可隨即又強迫自己挺直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