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眾人鬨笑起來,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拍著手裡的鐵棍敲打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劉明瑞站在原地,臉色終於變了。
他不是怕,他是惱。惱自己大意,惱這群人膽大包天,更惱這種事竟發生在自己分管的區域之內!
但他不能暴露身份。現在反抗只會激化矛盾,萬一這些人真有槍,後果不堪設想。
夏叔叔之前提過,青龍幫背後有人撐腰,甚至與某些基層幹部勾連,絕非尋常混混。
所以他只能低頭,擠出一絲苦笑:“行……老大你說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陳大清見劉明瑞服軟,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一把將手錶揣進懷裡:“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衝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把他帶屋裡去,手機給我收了。”
兩個小年輕立刻上來架住劉明瑞的胳膊,往電影院後面的巷子拖。
劉明瑞假裝掙扎了兩下,餘光掃過周圍的環境,巷子口堆著廢棄的廣告牌,遠處隱約能看到鄉政府的牌子,只是這會兒沒人出來。
被推進一間破敗的小平房時,劉明瑞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和黴味。
屋裡擺著一張破沙發,幾個混混正歪七扭八地坐著,見人被帶進來,都起鬨似的笑起來。
“青哥,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的,家裡肯定有礦啊。”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吹了聲口哨。
陳大清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把玩著劉明瑞的手機:“礦不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懂事。”
陳大清斜倚在院子裡那張掉漆的竹椅上,手裡捏著一枚麻將牌,慢悠悠地在指尖轉了個圈。“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抬眼看向站在旁邊的劉明瑞,嘴角一挑:“老闆,要不要來幾圈?消遣消遣?”
劉明輕輕搖頭,語氣平靜:“這玩意兒,真不會。”
“不會?”陳大清眯起眼睛,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是不會,還是不想跟我們兄弟幾個玩?”
他身後站著三四個小弟,有的叼著煙,有的抱著膀子冷笑。
其中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人嗤了一聲,吐出一口菸圈:“開小車、戴名錶的人說不會打麻將?你當咱們是鄉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劉明瑞沒動氣,反而笑了笑,神色坦然:“真是不會。我在北方長大,那邊打法和你們梅山這邊不一樣。你們這‘碰’‘槓’‘自摸’一套規矩,我聽都聽得迷糊。”
“不會沒關係。”那瘦高個兒踱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聲響,“我們教你。只要你肯掏錢,教到你會為止。”
“何必這麼麻煩。”劉明瑞語氣依舊平緩,像是在談一筆尋常生意,
“你說個數吧,我讓家裡打過來就是了。我開了一天車,累得很,只想早點休息。”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沒有慌亂,沒有哀求,甚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就像他不是被綁來的獵物,而是來談判的對手。
陳大清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眼神從輕蔑漸漸轉為警覺。以往他們抓過不少人,有嚇得尿褲子的包工頭,有跪地磕頭的生意人,也有破口大罵最後哭著求饒的賭徒。
可像劉明瑞這樣,從進門到現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還真少見。
他忽然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搜身的小弟。“行了!讓他在這兒歇著。院子鎖好就行。”
然後轉向劉明瑞,語氣不再戲謔:“說吧,打算讓家裡拿多少錢來贖你?”
劉明瑞微微一笑,反問:“不知道這位大哥覺得值多少?”
“嘿!”陳大清猛地笑出聲,指著他說,“看不出你還挺有意思!家裡有點錢的人才敢這麼說話。”
他站起身,踱到劉明瑞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戴這塊表,少說得七八萬。停在外頭那輛,落地也要三十萬吧?你說你值不值三十萬?”
“三十萬,不多不少。夠我們兄弟幾個月花銷,也不至於讓你家傷筋動骨。”
劉明瑞低頭思索片刻,彷彿真在權衡這筆交易的合理性。隨後,他抬起頭,語氣認真:“三十萬不貴。這樣,你把電話給我,我直接聯絡家裡人,讓他們安排人送錢過來。”
陳大清揚了揚下巴,一個小嘍囉立刻將從劉明瑞身上搜出的手機遞了過來。
“別耍花樣。”陳大清警告道,目光如刀,“錢到了,門就開。錢不到,玉皇大帝來了也救不了你。”
劉明瑞拿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沒有直接打給家人,而是撥通了縣委書記曾慶盛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曾慶盛略帶疲憊的聲音:“明瑞?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劉明瑞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異樣:“哥,跟你說個事,我在小橋鄉這邊遇到點情況,手頭週轉不開,你能不能先幫我準備 30 萬?讓司機小李送過來,就在小橋鄉老電影院後面的巷子口,找一個穿黑夾克的兄弟對接。”
曾慶盛愣了一下,他知道劉明瑞從不缺錢,更不會在這種時候要這麼多現金,語氣裡的 “小橋鄉”“老電影院”“黑夾克” 顯然是暗號。
他瞬間繃緊了神經,沉聲應道:“行,沒問題,我這就安排小李過去,一小時內到。你…… 注意安全。”
“謝了哥,回頭請你喝酒。” 劉明瑞掛了電話,將手機遞還給陳大清,“錢馬上就到,讓你小弟去巷子口等著,穿黑夾克的就是。”
陳大清狐疑地盯著他,總覺得這小子太鎮定,但想到 30 萬即將到手,還是衝一個小弟使了眼色:“去看看,帶兩個人,小心點。”
小院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牆角的蟋蟀在叫。
陳大清坐在麻將桌旁,手指敲著桌面,眼神時不時瞟向劉明瑞,像是在琢磨他的底細。
劉明瑞靠在牆邊,看似放鬆,實則在默默觀察四周這院子是老式平房,只有一個大門,東西兩邊各有一間廂房,牆角堆著些廢木料,倒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