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將軍鄉不適合種天麻,但那裡的坡地和氣候特別適合黃精和金銀花。這兩種藥材市場需求大,種植技術也相對簡單。
“明瑞,”張昆統計完資料,有些沮喪,“才三戶願意試,怎麼辦?”
“三戶就夠了。”劉明瑞說,“先做示範,讓其他人親眼看到成效。明年這三戶賺了錢,不用我們動員,自然會有人搶著加入。”
“可這一年,咱們怎麼撐過去?”
“種黃精,種金銀花。”劉明瑞翻開筆記本,“我已經聯絡了省裡的藥廠,簽了保底收購合同。老百姓怕風險,我們就給他們兜底。”
“兜底?”楊威皺眉,“萬一市價低於保底價呢?”
“我來補差價。”劉明瑞說,“用扶貧資金。這一年,咱們賠得起;但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將軍鄉的老百姓還得再窮十年。”
張昆和楊威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這個看似溫和的年輕幹部,做起決定來竟如此果斷,近乎冒險。
“明瑞,”張昆低聲說,“要是賠了,你的前途……”
“前途?”劉明瑞笑了,“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前途,是為了讓這些人過上好日子。賠了就賠了,從頭再來。”
“明天去嶽溪鄉。將軍鄉種黃精,嶽溪鄉種金銀花,南金鄉種天麻。三個鄉,三種藥材,形成產業帶,互相補充,共同致富。”
就這樣,劉明瑞幾人一天天往山裡鑽,直到春節臨近,連回四九城的時間都沒有。這是他連續第二年沒能回家過年。
除夕夜,他住在湖口鎮宿舍,一間十平米的平房,牆上貼著楊威寫的春聯。
三人圍著一個小煤爐,吃著簡單的年夜飯。
三人舉杯,酒是本地的米酒,度數不高,但後勁足。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遠處的庫區黑漆漆一片,只有幾點漁火在閃爍。
春節剛過,林驍勇的五億資金到賬,第一批兩個億正式劃撥。
“明瑞,”曾慶盛在電話裡聲音微微發顫,“資金到了,專案立刻啟動。省委的意思,是要成立專門的專案組,你……被借調過去,參與鐵路建設。”
“省委和林總親自點名要你參與鐵路建設。明瑞,這是更大的舞臺,你不能推。再說鐵路也在湖口鎮一帶,對你現有的工作雖有影響,還能兼顧。”
專案組的工作比想象中繁重。
鐵路從湖口鎮火車站到圭溪,全長二十公里,需挖六個隧道,架三座橋樑,工期三年,預算兩個億。
劉明瑞負責徵地拆遷和施工協調,這是最容易引發矛盾、最得罪人的崗位。
“劉工,”施工隊隊長老週五十多歲,是個老鐵路人,看著劉明瑞年輕的面孔,略顯擔憂,“徵地拆遷可不是鬧著玩的。老百姓要是鬧起來,你壓得住嗎?”
“壓不住。”劉明瑞坦然承認,“但我能說服得了。”
“說服?”
“每一戶拆遷戶我都去過,談過,瞭解他們的訴求。有的要安置房,有的要補償款,有的想要工作機會。我們儘量滿足,實在做不到的,也要解釋清楚。老百姓不是不講理,只是怕吃虧。只要讓他們不吃虧,就不會鬧。”
老周看著他,看了很久,終於豎起大拇指:“行,劉工,我服了。幹了三十年鐵路,沒見過你這麼細緻的。”
徵地拆遷進展順利,但更大的麻煩出現在煙溪鎮。
按照規劃,煙溪鎮將建設大型碼頭和倉儲基地,作為鐵路配套工程。這裡地處庫區咽喉,水深港闊,適合停泊千噸級貨輪。
然而,煙溪鎮也是梅山縣最複雜的地區。人多地少,歷史上是商貿重鎮,也因此滋生了各種勢力。
當地的混混以“煙溪四虎”為首,控制著碼頭的搬運、倉儲和運輸,形成一條灰色產業鏈。
“劉工,”煙溪鎮趙鎮長四十多歲,本地人,說話帶著濃重口音,“碼頭那塊地涉及三十多戶,補償款都談妥了。但……有些人不肯搬。”
“誰?”
趙鎮長壓低聲音:“吳家灣的一些人。他們在那兒有個倉庫,說是祖產,其實是黑貨場,走私、倒賣甚麼都幹。你要建碼頭,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能善罷甘休?”
“他們想幹甚麼?”
“先是阻撓施工,”趙鎮長說,“接著煽動群眾,最後……我聽說,他們還聯絡了圭溪、嶽溪、將軍鄉的一些年輕人,準備聯合鬧事。”
劉明瑞眉頭緊鎖。他知道,這種地方勢力,靠說服解決不了,必須藉助更強的力量。
“趙鎮長,這事得報縣裡,報公安。掃黑除惡不是一句空話。”
“報過了。”趙鎮長苦笑,“證據不足,抓了幾個小嘍囉,大魚都跑了。而且……”他壓低嗓音,“‘煙溪四虎’背後,有人在縣裡撐腰。”
劉明瑞心頭一沉。牽涉到地方利益集團的事,最為棘手。
“趙鎮長,我回縣裡找曾書記。這事必須徹底解決,否則鐵路和碼頭都建不起來。”
劉明瑞回到縣城,直接闖進曾慶盛的辦公室。
“曾書記,煙溪鎮的碼頭建設被地方勢力阻撓。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治安問題、政治問題。如果任由這些人橫行,梅山縣的改革開放就是一句空話。”
曾慶盛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到任一年多,早聽說過“煙溪四虎”的名號,但一直投鼠忌器,怕影響穩定。如今劉明瑞把問題擺上檯面,他不能再回避。
“明瑞,你的意思是,搞一次專項行動?”
“對,為期一年的掃黑除惡專項運動,從煙溪鎮開始,輻射全縣。打掉保護傘,剷除土壤,讓正經人能安心做生意。”
“這……需要省委批准。”
“那就上報省委。我幫您寫報告,把情況說清楚。曾書記,這事不能再拖,越拖勢力越大,後患無窮。”
曾慶盛看著他,忽然笑了:“明瑞,你小子,膽子比我還大。行,咱們一起報,一起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