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次見到林驍勇時,對方拍著他的肩膀說 “你這小子,跟你爸年輕時一個倔樣。”
那時只當是長輩的玩笑,現在想來,藏在玩笑背後的,是看在父親面子上的縱容和關照。
就像父親說的,舅爺爺鄭朝陽的身份,讓父親能融入大院子弟的那個圈子。
現在父親的人脈,讓自己剛畢業就能自己選擇去哪裡!其他同學可沒這便利。
而驍勇叔的到來,歸根結底,是父輩們幾十年交情的延續。
他一直想證明,自己能靠本事闖出一片天,不想活在父親的光環裡。
可現在才明白,拒絕承認這些外力的存在,其實是另一種幼稚。
就像湖口的網箱,光有好水不行,還得有鋼纜固定,有魚苗投放,有技術支撐,少了哪一樣都成不了事。
“爸,我懂了。” 劉明瑞對著窗外輕聲說,像是在回答父親,又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這時,手機又響了,是楊威發來的訊息:“明天的網箱材料清單核對好了,縣扶貧辦說資金後天到賬。”
他回了個 “好”,起身走到桌邊,翻開筆記本。
之前在上面寫滿了 “靠自己”“辦實事” 的字眼,此刻看來,多了幾分片面。
拿起筆,在空白處添了一行:“借勢而為,更要腳踏實地。”
承認外力的存在,不是否定自己的努力,而是更清醒地看清腳下的路。
林驍勇的投資是機會,但能不能做成,還得靠縣裡的支援、團隊的技術,靠湖口鄉親們的雙手,當然,也靠自己能不能把這些力量擰成一股繩。
就像父親說的,關鍵是把事情辦好了,讓鄉親們受益。至於這中間用了多少助力,又有甚麼關係?
接下來的幾天,劉明瑞等人帶著林驍勇參觀了銻礦,隨後又前往酉溪鄉考察金礦與釩礦。
原本曾書記還提議去前鄉看看煤礦,卻被林驍勇婉言拒絕了:“在梅山縣也待了幾日啦,該看的也都看過了!那些煤礦,我會安排專業團隊過來接手。”
林驍勇轉頭看向劉明瑞。
“明瑞,你們那邊合同準備得怎麼樣了?”
劉明瑞連忙應道:“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您過目簽字。”
招商辦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來,在林驍勇的桌前擺上了一大摞檔案。隨行人員隨即開始逐份審閱。
林驍勇翻了兩頁,抬頭對劉明瑞笑道:“明瑞啊,這些合同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要不咱們叔侄倆先出去走走?別整天悶在屋裡。”
劉明瑞欣然點頭:“正好我來梅山縣一年多,還真沒好好逛過縣城。您這麼一說,我也想出去透透氣。”
兩人說著便從縣招待所走了出來。
此時的梅山縣城顯得格外冷清破敗,最高的樓房也不過五六層。
街道狹窄,路面坑窪,兩旁多是低矮的老屋,牆皮剝落,招牌陳舊。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前方出現一座橫跨小河的風雨橋。
河水不寬,水流平緩,將縣城一分為二。
那橋名為鎮東橋,橋墩由青石壘砌,如今已有些歪斜;橋面鋪著木板,卻早已腐朽不堪,踩上去吱呀作響。
林驍勇駐足觀望,頗感興趣:“沒想到這地方還有這種古橋,怕是有年頭了吧?”
說著,兩人緩步走上橋去,腳下木板鬆動,每一步都讓人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慎整座橋就會塌陷。
過了橋後,林驍勇不禁感慨:“梅山縣是真的窮啊。這麼一座有歷史價值的橋,竟沒人修繕。橋板爛成這樣,橋墩都歪了,再不維護,遲早出事。”
劉明瑞在一旁笑著打趣:“驍勇叔,您要是真喜歡,不如捐點錢,把這橋給修了?”
林驍勇呵呵一笑:“小事一樁。等會兒簽完合同,我直接撥二十萬給縣裡,專門用於修繕這座橋,不算甚麼。”
劉明瑞故作驚訝:“哎喲,又讓您破費了。”
林驍勇擺擺手,不以為意:“這才哪兒到哪兒,還不夠我加一箱油的錢。”
劉明瑞被林驍勇的凡爾賽打敗了:“行,您大氣,那我可就不替您省錢了。”
兩人下了橋,見橋頭邊有幾個老農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竹簍和粗布袋,裡面裝著些自家炒制的茶葉,正低聲吆喝著。
一陣清香隨風飄來,林驍勇循味而去:“老鄉,這茶聞著挺香,自己炒的?”
賣茶的老農抬起頭,見林驍勇穿著體面卻沒架子,連忙笑道:“是嘞是嘞!自家後山摘的野茶,清明前採的嫩芽,就用柴火炒的,沒放啥別的東西,聞著香,喝著更潤!”
林驍勇拿起一小撮茶葉,湊到鼻尖聞了聞,眉峰一挑:“確實有股野勁,比我辦公室裡的金駿眉多了點土香。” 說著看向老農,“怎麼賣?”
老農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不貴,就十塊一斤,您要是誠心要,八塊也成……”
“十塊就十塊。” 林驍勇爽快道,“給我來五斤,不用包裝,就用你這布袋裝著。”
老農眼睛一亮,連忙找出幾個粗布口袋,抓著茶葉往裡裝,手抖得有點厲害:“您放心,我給您裝足稱,少一兩賠十斤!”
劉明瑞在一旁看著,見老農的秤是老式的桿秤,秤砣磨得發亮,想來是用了大半輩子。
他幫著扶了扶口袋,笑道:“大爺,您這茶要是真好,以後說不定能跟著林總沾光,批次往外賣呢。”
老農愣了愣,隨即擺手:“咱這野茶產量低,哪能跟人家大茶場比……”
“產量低才金貴。” 林驍勇接過裝好的茶葉,掂量了掂量,“回頭讓明瑞找幾個人,去你後山看看,要是水土合適,搞個生態茶園,不用化肥不用農藥,我包銷。”
老農這下是真愣住了,嘴巴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 您說的是真的?”
“我林驍勇說話,啥時候不算數?” 林驍勇掏出錢包,數了五十塊遞過去,“先把這茶錢結了,茶園的事,過幾天讓明瑞聯絡你。”
老農接過錢,手指都在抖,突然往地上一蹲,對著林驍勇作揖:“那可真是…… 真是遇到貴人了!俺們村後山全是這野茶樹,就是沒人懂咋賣,謝謝您!謝謝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