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電機廠的家屬院前。
這是一片建於改革開放後的住宅樓,整齊劃一,每棟五層,三室一廳的格局,在當時算是相當不錯的居住條件。
“老爺子,您大女兒就住在這一單元三樓。”工作人員邊說邊引路。
祁老根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上樓梯,腳步有些發顫。
到了三樓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炒菜的滋啦聲和孩子的笑聲。
他站在門前,喉結滾動,一時竟不敢抬手敲門。
工作人員輕輕推開門,禮貌地問:“請問,這裡是祁大妮家嗎?”
廚房門口探出一個微卷頭髮的中年女人,圍裙上沾著幾點油星,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先是一愣,看清門外的人影后,目光猛然凝住,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雙眼瞬間睜大,手中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爹?二哥?”她顫抖著喊出兩個字,聲音幾乎不成調。
祁老根渾身一震,渾濁的眼淚瞬間湧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妮……爹回來了。”
“爹!”祁大妮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撲上前抱住老人,哭得撕心裂肺,“您怎麼才回來啊!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屋裡的動靜驚動了裡屋。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匆匆走出來,後面跟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
男人見狀急忙問:“老婆子,怎麼了?”
“當家的!我爹和二哥回來了!”祁大妮指著祁老根,激動得語無倫次。
男人一怔,隨即快步上前扶住祁老根:“爸!哥!快進屋坐,快進屋!”
小姑娘躲在父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這位陌生的老人:“奶奶,這是誰呀?”
祁大妮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這是太爺爺,還有二爺爺,快叫人。”
“太爺爺好!二爺爺好!”小姑娘脆生生地喊道。
祁老根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大妮,心頭一熱,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老淚縱橫:“哎,好孩子,好孩子……”
祁老根坐在沙發上,緊緊握著大妮的手,一遍遍摩挲著她的手掌,嘴裡喃喃:“瘦了,也黑了……吃苦了吧?”
“爹,我不苦。”祁大妮擦著淚笑了,“廠裡效益好,當家的是技術員,工資穩定,孩子也懂事。就是……就是總惦記您和二哥,還有旭兒,不知道你們在哪兒,過得好不好……”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走進來:“媽,我下班了!喲,家裡來客人了?”
“這是你外公,還有二舅!”祁大妮拉過兒子,“快叫外公!叫舅舅!”
小夥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喊道:“外公好!舅舅好!”
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親人團聚的喧嚷聲蓋過了鍋碗瓢盆的雜音。
祁老根這時想起了小女兒:“二妮呢?她住得遠不遠?”
“不遠,就在隔壁衚衕!。”祁大妮笑著說,“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祁老根擺擺手,“讓她也過來吧,一家人,得湊齊了才好。”
傍晚時分,祁二妮一家也趕來了。晚飯吃到一半,祁二妮終於問出了藏在心裡多年的疑惑:“爹,您和二哥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我去老宅看過幾次,家裡沒人。有一次遇到東城分局的幹警正在打掃,我們都以為家裡出了事,難過了好久……”
祁老根放下筷子,神色沉重:“當年確實出了些事,被捲進了一個案件裡。也正是那次事件,組織才最終確認你大哥祁連川是烈士。為了保護我們全家的安全,上級連夜安排轉移,走得倉促,沒能通知你們。不過,一切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同偉的婚事。祖宅要收拾出來,作為他的婚房。”
“爹,旭兒的孩子都這麼大了嗎?”大妮忍不住感嘆。
祁連山接過話:“是啊,旭兒六幾年在部隊受過傷,後來機緣巧合認識了周司令的女兒,兩人結了婚,有了同偉。現在同偉也要成家了。”
“那同偉甚麼時候結婚?”祁二妮問。
“轉年正月十五辦酒。”祁連山答道,“媳婦家條件不錯,兩家都重視這場婚事,所以才想著把祖宅好好拾掇一番。”
祁二妮一聽,立刻說道:“哥,剛好我們現在退休了,在家也沒甚麼事,不如趁這段時間幫著一起收拾?”
“那最好不過了。”祁連山點點頭,“時間確實緊,人多力量大,趕在年前能把房子整出來,正好趕上婚禮。”
大妮的丈夫是個老實本分的技術員,這時開口問道:“爹,二哥,怎麼不見同偉一起來?旭兒也沒過來?”
祁老根解釋道:“旭兒夫妻還在部隊服役,同偉目前在他外公家住。我和你二哥也是今天剛到四九城,聽城東公安分局的同志說了你們的地址,這才第一時間尋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去同偉外公那兒。”
接下來的時間裡祁家人忙著佈置婚房,劉光洪一家則忙著發請帖。
祁家這邊親戚稍顯單薄,而劉光洪嫁女兒在四九城人脈頗廣,朋友眾多,都需要一一通知。
這些天,家裡電話響個不停,像是沒歇過。
住在四九城的鐘躍民、周啟陽等發小自然不能落下,95號院的老街坊們也得送上請帖,舅舅鄭朝陽以及他在部裡相熟的幾位同事,也都得顧及到位。
請帖由劉明瑞親自送去,收到的人紛紛笑著答應:“到時候一定到場,沾沾喜氣。”
就這樣忙忙碌碌,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酒席定在聚味樓舉辦,如今的聚味樓早已由何雨柱的二兒子二毛接手規模擴大了不少,廳堂寬敞明亮,擺下幾十桌也不顯擁擠,正適合辦這樣一場熱熱鬧鬧的喜事。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還沒亮,四九城就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祁同偉躺在祁家老宅的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同偉!起來!鍾衛國一腳踹開門,迎親的隊伍要出發了!
祁同偉一骨碌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昨天夜裡,劉光洪把他叫去書房,說了半宿的話,關於明雪的脾氣,關於兩家的關係,關於未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