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躍民捏著證物袋對著光看了看:“市局的人勘察現場時沒發現?”
“刑警隊長老麥親自帶隊,草草看了一眼就定了性,估計根本沒仔細查。”
羅強壓低聲音,“我聽法醫科的朋友說,鄧向陽的口鼻裡有少量嘔吐物,不像典型的煤氣中毒症狀,更像是…… 被人捂過口鼻。”
“果然有問題。” 鍾躍民眼神一凜,“去鄧向陽家周圍看看,尤其是通風管道和下水道,找找有沒有被刻意清理過的痕跡。另外,查一下昨晚凌晨到天亮之間,有沒有陌生車輛在附近停留。”
鍾躍民拿到鄧向陽疑似他殺的證據後,沒有片刻停留,立刻驅車返回京夏市,一到市區,他便迅速與老李會合。
“林恆那邊查得怎麼樣了?”鍾躍民迫不及待地問道,“京夏市市委書記林恆,有沒有問題?”
老李沉吟片刻,答道:“目前還沒有掌握確鑿證據。但從我們這段時間的調查來看,存在不少疑點。
他的兒子長期在國外留學,費用不菲,而他愛人生活奢靡,經常出入高檔會所,消費水平遠超正常收入範圍。”
“他們的家庭經濟來源能對上嗎?”鍾躍民皺眉追問,“有沒有可能是炒股、投資,或者親屬資助?”
“這些我們都排查過了。”老李搖頭,“親屬中確實有人經商,規模還不小——他愛人的二叔是京夏市知名的民營企業家,名下產業涉及地產和能源。但截至目前,並未發現有直接的資金往來或權錢交易的明確線索。”
鍾躍民緩緩點頭,眼神凝重:“看來這個人藏得很深……不過現有的線索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下來:“你等一下幫我約他見面,我要親自跟他談一談。”
老李皺了皺眉:“直接約他?會不會太冒險?林恆在京夏市深耕多年,根基太深,萬一打草驚蛇……”
“就是要讓他驚。” 鍾躍民指尖敲著桌面,眼神篤定,“鄧向陽死得蹊蹺,鄧家肯定在背後動作,林恆要是乾淨,咱們找他了解情況合情合理,要是不乾淨,咱們這一主動,他必然心慌,一慌就容易出錯。”
老李想了想,點頭道:“行,我這就聯絡。不過約在哪?市委大院肯定不行,他的地盤,咱們被動。”
“就約在市紀委的接待室。” 鍾躍民站起身,“地方中立,他要是心裡沒鬼,不會拒絕,要是敢拒絕,那更說明有問題。”
半小時後,老李收到回覆:“林書記下午三點有空,在市紀委接待室見面。”
鍾躍民看著訊息,嘴角微揚:“來得正好。”
轉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照片,“這是林恆愛人出入高檔會所的消費記錄,還有他兒子在國外的豪車照片,雖然算不上鐵證,但足夠讓他喝一壺了。”
下午三點,市紀委接待室。林恆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鍾主任突然約我,是有甚麼要緊事?” 林恆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鍾躍民沒繞彎子,將照片推了過去:“林書記,這些您看看。您愛人一個月在會所消費二十多萬,您兒子在國外開的車,抵得上您五年工資,這錢從哪來的?”
林恆的臉色微變,隨即笑了笑:“鍾主任有所不知,我愛人的二叔是做地產的,家境殷實,這些年沒少補貼我們。孩子在國外勤工儉學,車是二手的,沒花多少錢。”
“是嗎?” 鍾躍民盯著他的眼睛,“那鄧向陽的死,您聽說了嗎?”
林恆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聽說了,真是可惜,年紀輕輕的,走錯了路。”
“他不是走錯路,是被人滅口了。” 鍾躍民的聲音陡然變冷,“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不屬於他的菸蒂,法醫初步判斷,他死前可能被人控制過。林書記,您覺得誰最想讓他死?”
林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茶杯:“鍾主任,這是泉東市的案子,我不太清楚……”
“您清楚的事可不少。” 鍾躍民打斷他,拿出一份銀行流水,“鄧東海每個季度都往您愛人的賬戶轉五十萬,說是‘二叔的補貼’,這補貼未免太準時了點吧?還有您兒子留學的學校,一年學費就要百萬,您覺得這些‘巧合’,能瞞多久?”
林恆的臉色徹底白了,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鍾躍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林書記,鄧家快撐不住了,你現在交代,還能算主動坦白。要是等我們把證據鏈鎖死,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接待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牆上的掛鐘在 “滴答” 作響,敲在林恆緊繃的神經上。
鍾躍民朝身邊的老李使了個眼色,老李會意,站起身來默默走出房間,順手將門輕輕帶上,自己則守在門外,警惕地環顧四周。屋內只剩下鍾躍民與林恆兩人。
鍾躍民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燃後遞向林恆:“抽嗎?”
林恆遲疑了一下,接過煙,指尖微微發緊。火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閃了一下,映出他略顯凝重的臉色。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麼能從恆生銀行拿到你們的記錄?”鍾躍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忽視。
林恆吸了口煙,輕笑一聲:“鍾主任不愧是神通廣大。像恆生銀行這樣的國際性大銀行,尋常人連門都摸不著,您卻能輕易調出資料,果真手段非凡。”
鍾躍民沒接這話,又給自己點了一支菸。
坐回林恆對面,目光沉穩地盯著對方,一字一句道:“我想你對我還不夠了解。這樣吧——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
頓了頓,煙霧繚繞中,聲音低而清晰:“鍾躍民,71年入伍當兵,85年團級幹部專業地方,現任中紀委第三辦公室主任。這是我對外的履歷。但除此之外……我還有個發小,叫劉光洪。”
當“劉光洪”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林恆的手猛地一顫,菸灰簌地掉落下來,落在褲腿上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