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也湊近貨架,拿起一個繡著纏枝紋的小筐,眼裡滿是欣賞:“確實精巧,透著股靈氣。”
周守正講起這些手工藝品來,臉上總帶著股子掩不住的熱忱,一點兒不顯厭煩。
每拿起一樣物件,他都要細細說透,這筐用的是山裡三年生的老柳條,經了泡、曬、編好幾道工序,紋路才這般緊實;
那刺繡的帕子用的是關內棉花自己紡的線,染料取的是野果草木,顏色才這般溫潤耐看。
鄭朝陽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等周守正介紹完,他環顧著滿室精巧物件,語氣懇切地說:“能把手藝做精,還能開啟銷路,不容易。大家繼續好好幹,把這門營生做得更紮實。”
離開工藝品廠,張三爺一行人又往傢俱廠去。
現在傢俱廠可是農場創匯的 “頂樑柱”,每年出口的棺材、神龕,還有雕樑畫棟的中式傢俱,在外匯收入裡佔了大頭。
負責這兒的楊老支書早等在門口,見了眾人,忙領著往裡走,指著那些打磨得鋥亮的紅木傢俱介紹:“您看這八仙桌,雕的是‘福祿壽喜’,榫卯結構,不用一釘一膠,往腳盆運了多少批,沒出過一回岔子。
還有這神龕,木料選的是老柏木,防潮防蟲,許老闆說在外面可是能賣大價錢的。”
一路看下來,鄭朝陽對傢俱廠的產銷情況有了底,讚許地拍了拍楊老支書的肩膀:“把老祖宗的手藝融進產業裡,這條路子走對了。”
返程前,眾人又轉道去了鷹嘴崖。那裡的金代古墓早已完成搶救性挖掘,如今成了一座小小的博物館。
推開博物館的門,墓葬裡出土的陪葬品一一陳列著:鏽跡斑斑的青銅劍、紋飾繁複的陶罐、雕刻精美的玉帶鉤…… 隔著玻璃看過去,彷彿還能窺見千年前的歲月痕跡。
鄭朝陽駐足在展櫃前,仔細看著每件文物的說明牌,“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好好保護,好好研究,是正經事。”
晚飯是在農場總部的食堂吃的。長條桌上擺滿了農場自產的飯菜,香氣撲鼻。農場的主要負責人都來了,特意為鄭朝陽一行接風。
劉光洪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舅舅一家來了。
這些天他一頭紮在新廠房的建設工地上,忙得腳不沾地。
飯後,張三爺安排人帶鄭朝陽夫婦去早就備好的住處,鄭朝陽卻擺了擺手,笑著說:“不用麻煩了,我們去光洪家住就行。正好去瞧瞧我那還沒見過面的外甥媳婦。”
白玲也跟著點頭:“是啊,住家裡自在,還能跟林琳說說話。”
劉光洪一聽,連忙應道:“那太好了,我這就帶您過去。”
一行人說著話,往劉光洪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鄭朝陽在劉光洪和張三爺的陪同下,先去了大棚蔬菜基地。
一掀棚簾,暖意混著果蔬的清香撲面而來,翠綠的黃瓜掛在藤蔓上,頂花還帶著露珠;紅彤彤的番茄擠在枝椏間,看著就喜人。
負責大棚的裴一弘正領著工人摘菜,見了他們,忙放下手裡的活計介紹:“這棚裡用了新育的品種,一年能收四茬,不光供著農場,還能往城裡供銷社送。”
緊接著又去了冬小麥大棚。
“往年冬天地裡光禿禿的,現在有了這大棚,冬天也能種糧,產量還不低。”
隨後,他們又轉了幾個新辦工廠的工地。規劃圖上的廠房輪廓已隱約可見。
張三爺在一旁介紹:“這是要建麵粉廠和油脂廠,以後農場的大豆跟小麥能送這裡深加工。”
下午,一行人往山裡去。穿過密密的樹林,就到了林下參種植基地。
參苗藏在落葉間,負責人蹲下身,小心翼翼撥開土:“這參得在樹蔭下養,仿著野山參的生長環境,得五六年才能收,但價錢金貴著呢。”
鄭朝陽看著這藏在深山裡的 “寶貝”,不住點頭:“這路子長遠,做得好。”
轉完這些地方,才算把偌大的農場看了個大概。
第三天上午,農場總部的大會堂裡坐滿了人,連過道都站著職工。
鄭朝陽走上講臺,聲音洪亮而有力:“同志們,我這次來,親眼見了立新農場的變化,心裡實在高興!
這些年,農場不光自己發展得好,還給部裡做了大貢獻 部裡經費充足,外派人員能安心工作、躲過危險,背後都有你們的功勞!”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鄭朝陽拿起一份榮譽證書,高高舉起:“今天,我代表部裡,給立新農場頒發這個‘模範單位’證書!”
掌聲更響了。他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農場的幹部都是好樣的,那些老幹部們大家都有目共睹。在這裡我要表揚一些年輕的幹部。
裴一弘同志年紀輕輕就把大棚管得井井有條,是好樣的。
周守正同志是從外面調進來的,幾年下來帶著工藝品廠不斷創新,給咱們農場的外匯創收立下了功勞。
還有幾個年輕幹部,敢想敢幹由於時間關係我就不一一點名,你們都是好樣的!農場的未來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被點到名的幾人紅了臉,腰桿挺得更直了。
下午總算得了空,鄭朝陽一家沒再去別處,就在劉光洪家張羅起家常飯。李奎勇帶著新婚妻子李秀芝也過來幫忙。
李秀芝,白玲跟林琳三人在廚房忙活,絮絮叨叨說著貼心話。
鄭朝陽和劉光洪,李奎勇坐在院裡的石桌旁,就著暖陽聊農場的將來,鄭瑩瑩和鄭曙光則在院子裡追著雞跑,笑聲灑滿了整個小院。
不多時,飯菜就端上了桌:燉得軟爛的土豆燒肉,綠油油的炒青菜,還有剛蒸好的白麵饅頭,冒著熱氣。
大家圍坐在一起,筷子碰著碗碟,說笑著,透著股說不出的親厚。
劉光洪轉身從裡屋搬出一缸陳年老酒,泥封一啟,醇厚的酒香就漫了開來。
三個男人圍坐在一起,你一杯我一盞地喝著。
酒過三巡,臉上都泛起了紅,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鄭朝陽端著酒杯,忽然看向劉光洪:“光洪,還記得祁連山一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