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我懂。” 周老爺子打斷他,“守正雖沒多大本事,但在地方上待了十年,管過倉庫,理過後勤,不算外行。
你就讓他去山貨加工廠,那兒剛起步,正好需要人盯著。”
話都說到這份上,付軍強再推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當年能在黑水省站穩腳跟,周家暗中幫襯了不少,如今對方只提這點要求,實在沒理由拒絕。
“行吧。” 付軍強鬆了口,“我跟學兵商量下,給守正爭取個副場長待遇,兼山貨加工廠廠長。
可醜話說在前頭,農場不是混日子的地方,幹不好,誰來說情都沒用。”
“這你放心!” 周老爺子笑了,“我回頭就叮囑他,敢偷懶耍滑,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這事很快傳到王學兵和劉光洪耳朵裡。
王學兵有些擔憂:“光洪,這周守正…… 在市裡就負責過具體事物,讓他管山貨加工場,別給咱添亂。”
劉光洪倒看得開:“添亂倒不至於。山貨加工有屯子裡的人盯著流程,周守正要是識趣,就好好管後勤;
要是想搞小動作,場裡的老職工都是從立新屯出來的,他也翻不起浪。”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有個在地方上有根基的人盯著加工廠,對接市縣部門也方便些。
關鍵是把規矩立好,財務、採購全公開,誰來都得按章程辦事。”
王學兵想想也是,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回頭開班子會,把各部門的職責敲死,誰也別想越界。”
省裡、市裡、縣裡還在為農場的職位明爭暗鬥時,劉光洪沒心思摻和那些跑關係的瑣事,一頭扎進了大隊部的倉庫,對著攤開的地圖寫寫畫畫。
那是他連續好幾天整理出的農場規劃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耕地、山林、河流的位置,連未來廠房,學校,宿舍的選址都畫了個大概。
“光洪,你這圖上標的,是真要弄?” 張三爺湊過來看,指著圖上 “水稻區” 的標記,“那一萬五千畝地,以前種玉米都得看天吃飯,改水稻能成?”
“咋不成?” 劉光洪用筆圈出遼河畔的一片窪地,
“您看這兒,離河近,修幾條水渠引水灌溉,保準能種出好水稻。咱北方的粳米,口感比南方的秈米還好,運到香江、日本,指定搶手。”
他又指著另一塊標著 “中草藥區” 的山地:“這幾座山划進來後,山林面積超三十萬畝,正好搞林下種植。
黃芪、人參、黨參這些咱有經驗,再試試種點五味子,黑松露甚麼的,往後加工廠就能自己提煉藥材,不用光賣原料。”
康小九在旁算著賬:“10 萬畝耕地,一萬五水稻,剩下的種玉米、大豆,一年下來糧食能超千萬斤,夠咱農場吃,還能外銷;山林裡搞養殖,鹿場再擴大點,養些野豬、山雞,皮毛肉都能賣錢……”
“不止這些。” 劉光洪拿出另一張紙,上面列著 “自給自足清單”,
“得建個農機修配場,拖拉機、播種機壞了不用等外面來修;
再弄個化肥車間,用秸稈、糞便漚有機肥,減少外購;甚至可以開個磚瓦場,蓋房子、建場房都用得上。”
他眼裡閃著光,語氣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南方有個‘第一村’,他們現在也在大建設。咱北方不比他們差,要搞就搞個‘第一屯’,從種到加工再到銷售,一條龍全拿下,多數東西自己能造,錢都揣進咱自己人的兜裡。”
張三爺聽得直點頭:“你這想法大!比咱以前瞎琢磨的強多了。就是…… 能成嗎?”
“那咋啦?” 劉光洪拍著胸脯,“別人能成!咱不也有山有水!還有現成的外銷渠道,更有這麼多肯幹的鄉親。我就不信,憑著這些,還趕不上別人!”
他心裡憋著股勁。憑著上輩子的記憶,他知道 “第一村” 的崛起靠的是搞活集體經濟。
而立新農場有部委撐腰,有穩定的外匯渠道,更有他帶來的後世經驗,沒道理做不到。
接下來幾天,劉光洪帶著康小九、楊樺樹幾人跑遍了劃歸農場的土地。
王學兵偶爾過來看看,見他把規劃做得這麼細,忍不住笑道:“你這是把下輩子的活兒都安排好了?”
“得提前盤算。” 劉光洪遞給他一份報表,“您看,光是改水稻田,就得修水渠、買插秧機,這錢得從外貿利潤裡挪;建修配場得請師傅,樣樣要注意啊!”
王學兵越看越心驚:“你這一套下來,得花多少錢?”
“前期投入是大,但長遠看值。” 劉光洪道,
“等這些都弄起來,咱就不用看別人臉色了。糧食自己夠吃,機器自己能修,連蓋房子的磚瓦都自己燒,這才叫真正的集體經濟,才能抗住風浪。要不是咱這地方不適合種棉花我都想弄一片棉田。”
夕陽下,兩人站在山坡上,望著連綿的耕地和山林。遠處,幾個後生正扛著標杆丈量土地,笑聲順著風飄過來。
劉光洪知道,打造 “北方第一屯” 的路還長,但只要一步一步紮實走下去,總有一天,這裡會比他記憶裡的任何一個 “第一村” 都要耀眼。
劉光洪一頭扎進農場規劃裡,日子就像遼河畔的流水,不知不覺就淌過了秋末。
他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天不亮就往山裡鑽。
有時候是跟著採藥的老把式認藥材,在背陰的坡地記下適合種人參的腐殖土。
中午在田間地頭啃口乾糧,下午又揣著筆記本往周邊屯子跑。
張三爺陪著他,挨個兒找老支書、村長、民兵連長嘮嗑:“往後都歸農場管了,山林裡採山貨得按規矩來,家家戶戶出人到場裡上班,掙工資……”
協調的事比種地還磨人。劉光洪不急不躁,搬個板凳坐在當院,聽各家說難處,再掏出規劃圖一筆筆算:“你家那地看著近河,其實汛期容易淹,劃給農場種蘆葦,年底分紅比種玉米多;木材場要的是壯勞力,你家男人眼神好,去工藝品場雕花,不比抗樹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