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屯口時,遠遠看見打穀場上有個人正指揮著加固大棚的草蓆。
陽光落在他臉上,能看清那道挺直的鼻樑,和說話時沉穩的模樣。
“是他!” 劉勝玉的牙咬得咯咯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若不是劉勝堂在旁邊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他幾乎要衝上去。
劉勝堂嚇得臉都白了,壓低聲音吼:“你瘋了?在這兒動手?”
劉勝玉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心頭的火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遠處的劉光洪:“我知道。”
兩人沒敢多待,轉身就往回走。
一路無話,直到進了劉勝堂家,關上門,劉勝玉才猛地把狗皮帽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是他!劉光洪!他竟然跑到這兒來!”
“二哥,你小聲點!” 劉勝堂趕緊去堵窗戶,“這可不是香江,在這兒動他,咱倆都得完蛋!”
劉勝玉沒理會他的話,來回踱著步,眼裡的狠勁越來越濃:“他以為躲到這窮山溝就能安生?”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劉勝堂,“老四,你得幫我。這地方你熟,我要知道他每天都在哪,做甚麼。”
劉勝堂看著二哥眼裡的瘋狂,心裡直髮怵,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猶豫的沉默。
劉勝玉在屋裡踱了三圈,胸口的戾氣漸漸沉了下去。
他畢竟是刀尖上滾過多年的人,短暫的瘋狂過後,理智像冰冷的刀鋒般劈開了情緒, 報仇重要,活下去更重要。
靠在炕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老繭,心裡盤算得清楚。
劉光洪那身功夫,根本不是冷兵器能應付的。
上次在九龍城寨,那股子不講道理的力量,到現在想起來還讓他頭皮發麻。
用槍?更不行。黑水省這地方,槍響在雪地裡能傳三里地,殺一個知青鬧出這麼大動靜,怕是不等他跑出屯子,就被民兵圍了。
更何況這大雪封山的天氣,真要是失手,往哪跑?野外零下三四十度,用不了一夜就能凍成冰坨子。
“二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劉勝堂在一旁急得搓手。
劉勝玉抬眼,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陰鷙:“急甚麼?報仇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草圖,往桌上一拍,“先找這東西。等開春雪化了,路好走了,再慢慢跟他算總賬。”
他盯著圖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標記,心裡冷笑,劉光洪啊劉光洪,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等我拿到寶藏,有了本錢,還怕收拾不了你?讓你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劉勝堂湊過去看那張圖,上面畫著幾座山的輪廓,中間用硃砂點了個圈,旁邊寫著兩個模糊的字:“黑松”。
“這是哪座山?咱黑水省帶‘松’字的山多了去了。” 他皺著眉,“畫得跟鬼畫符似的,誰看得懂?”
“你看不懂,不代表沒人懂。” 劉勝玉敲了敲桌子,“妹夫家不是黑水省的老人嗎?而且他還在市裡當差?那裡肯定有老地圖。你去找他問問,有沒有標著‘黑松’的山,或者附近有黑松林的地方。”
劉勝堂想想也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圖摺好揣進懷裡:“那我明天就去市裡。”
劉勝玉他們這邊去往市裡老三家,立新屯那邊正在跟邊防兵熱火朝天的拖著網,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每天在遼河能拖幾千斤的魚貨,邊防軍戰士跟立新屯的年輕人每天都樂哈哈的。
遼河面上的冰層被鑿開了三個大洞,拖網 “嘩啦” 一聲被拽出水面時,帶起的水珠在寒風中瞬間凝成冰粒,混著銀白的魚鱗閃著光。
“好傢伙!這網又是滿的!” 張二牛踩著冰鑹跑過去,看著網裡蹦跳的鯽魚、鯉魚,樂得直拍大腿,“照這架勢,部隊的菜窖都能堆滿了!”
閻解放抹了把臉上的霜,笑著點頭:“多虧了屯子的老少爺們,不然戰士們還得啃乾糧。”
他轉頭衝冰洞旁的伙房喊,“中午加個菜,把剛拖上來的魚燉一鍋!”
中午休息時,大家圍坐在灶臺邊,就著雪水啃乾糧。
戰士們嘴裡嚼著壓縮餅乾,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魚湯,水汽氤氳中,滿是歡聲笑語。
忽然,一個年輕的小戰士攥著甚麼東西,紅著臉跑到閻解放面前,“啪” 地敬了個禮,手心裡躺著個沉甸甸的物件。
一塊金錠,約莫巴掌大小,表面雖有些磨損,卻依舊泛著溫潤的金光。
“報告連長!” 小戰士聲音發顫,“剛才收網的時候,在魚肚子下面發現的,一共撿著三塊,這是其中一塊。”
閻解放接過金錠掂了掂,入手冰涼沉墜,邊緣還刻著模糊的花紋,看著不像新鑄的。
他抬頭看向劉光洪,見對方也正盯著金錠,眉頭微蹙。
劉光洪湊過來,手指輕輕拂過金錠表面的紋路,“看著有些年頭了。”
“網剛拉出水面時,這金錠就混在魚堆裡,當時還以為是塊石頭。”
楊樺樹也湊過來看,眯眼瞅了半晌:“咱這遼河底下,難不成有老東西?”
閻解放把金錠小心包好,沉聲道:“不管是甚麼,這東西得上交。光洪,你說這附近會不會有甚麼古墓或是老窯藏?”
劉光洪看向旁邊正收拾漁網的楊樺樹和張二牛:“樺樹哥,二牛叔,你們在這屯子住了這麼久,聽過遼河附近有大墓的說法嗎?”
楊樺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皺眉想了半晌:“不好說。老輩人倒是常唸叨,說這黑水省地界古時候是遼金的地盤,說不定哪片地下就埋著東西。但真要論起具體在哪,誰也說不準。”
“我聽過點零碎的!我爺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咱遼河這一段,早年間有漁夫打魚時網到過銅疙瘩,說是遼國時候的酒壺。還說以前闖關東的人,在河邊挖野菜,見過露出半截的石碑,上面的字跟鬼畫符似的,誰也認不得。”
他撓了撓頭,又補充道:“但那都是沒影的傳說!真有大墓,還能輪到咱今天才撈著塊金子?早被人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