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劉光洪推門進來,總能看見她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本書,眼神卻飄向窗外,直到聽見動靜才慌忙抬頭,臉頰 “騰” 地就紅了。
“光洪哥來了。” 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手忙腳亂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劉光洪騰地方。
劉光洪把布包放在桌上,拿出銀針在酒精裡泡著:“今天感覺咋樣?膝蓋還麻不麻?”
“好多了,” 林玲低頭絞著衣角,“昨天試著到外面走了兩步,沒那麼疼了。”
劉光洪讓她趴在炕上,捲起褲腿露出膝蓋。他捏著銀針,指尖在穴位上點了點:“可能有點脹,忍忍。”
銀針刺入的瞬間,林玲身子微微一顫,卻沒吭聲。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劉光洪專注地捻著針,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林玲偷偷抬眼瞅他,看他認真的模樣,臉頰又熱了起來,趕緊閉上眼假裝疼得皺眉。
同屋的女知青趙倩總愛打趣她。
這天劉光洪剛走,趙倩就湊過來,戳了戳林玲的腰:“哎,臉紅啥?剛才扎針時,你那眼神都快黏在光洪哥身上了。”
林玲被戳中心事,反倒梗著脖子揚起下巴,帶著四九城大妞的爽利:“臉紅咋了?光洪哥人好,本事大,長得又周正,喜歡他怎麼了?”
“喲喲喲,還承認了!” 另一個女知青李梅湊過來,
“全屯子誰不眼饞?上次光洪哥獵回來的狍子,特意給你留了條後腿,說是補身子,我們可都看著呢。”
林玲嘴上沒接話,心裡卻甜絲絲的。她掀開褥子,摸了摸疊在下面的熊皮大衣,指尖劃過柔軟的皮毛心裡暖哄哄的!
“其實吧,” 趙倩嘆了口氣,往窗外瞥了眼正在劈柴的劉光洪,“要我說,全屯子的姑娘,也就你配得上他。你這傷好利索了,說不定真能成。”
林玲被說得心頭髮燙,抓起炕上的針線簍子就往趙倩身上砸:“瞎咧咧啥呢!趕緊做你的針線活去!”
雪剛停的午後,立新屯的雪地上來了個穿軍裝的身影,肩上的紅領章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
閻解放挎著個軍綠色挎包,大步往閻解曠住的屋裡走。
他如今是邊防部隊的連長了,駐地就在珍寶島附近,趁著換防的空當,特意來看看弟弟閆解礦。
兄弟倆在屋裡聊了半晌,閻解礦把屯裡的新鮮事說了個遍,末了一拍大腿:“走,去光洪那裡坐坐。”
劉光洪住的木克楞裡,正飄著淡淡的墨香。
鄭盈盈趴在炕桌上練字,劉光洪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教她運筆:“橫要平,豎要直,就像做人一樣,得端正。”
“光洪!” 解礦掀簾進來,“你看誰來了?”
劉光洪抬頭見是閻解放,連忙起身:“解放哥?啥時候來的?快坐!”
閻解放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黝黑的臉上帶著笑:“剛到沒多久,過來看看解礦,順便來看看你。”
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不瞞你說,這次來,還有點事想跟你念叨唸叨。”
“啥事儘管說。” 劉光洪遞過塊烤得焦黃的玉米餅。
閻解放嘆了口氣:“咱駐地那邊大雪封山,後勤部的物資運不過來,同志們已經啃了好幾天乾糧了。打電話問團部,說最少還得撐半個月。”
解礦在一旁急了:“那咋行?光吃乾糧哪有力氣站崗?”
劉光洪皺了皺眉:“就沒想過自己弄點吃的?”
“咋沒想?” 閻解放苦笑,“部隊有紀律,不準私自進山打獵。附近除了遼河,啥也沒有,冰天雪地的,河裡也凍得結結實實……”
“遼河不就是現成的糧倉?” 劉光洪眼睛一亮,“我給你出個主意,咱去找鄭三爺說說,從大棚裡先拿點新鮮蔬菜給戰士們送去。
然後組織個軍民聯合捕魚隊,去遼河上鑿冰洞拖魚 —— 拖上來的魚,屯子裡跟你們連分了,也給屯子裡改善伙食,這不兩全其美?”
閻解放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咋沒想到!遼河就在駐地旁邊,冰層厚得很,鑿個洞拖魚不算違反紀律,還能跟鄉親們搭把手!”
“這就叫軍民魚水情嘛。” 劉光洪笑著起身,“走,咱現在就去找三爺,他指定樂意。”
鄭三爺聽明來意,當即拍板:“這事必須幹!大棚裡的菠菜、油菜儘管摘,不夠再把地窖裡的土豆、白菜扛幾袋!捕魚的網具咱屯子有現成的,讓樺樹跟二牛帶著民兵連跟你們去,保證讓戰士們吃上新鮮魚!”
說幹就幹。郝教授指揮著知青們往麻袋裡裝蔬菜,綠油油的菠菜、脆生生的油菜裝了滿滿兩麻袋;
張二牛扛出屯裡最大的拖網,招呼著十幾個後生:“都把冰鑹帶上!今天讓咱解放軍同志嚐嚐咱遼河的魚!”
閻解放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眶有點發熱。
劉光洪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客氣,你們守著邊境,咱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這點忙算啥。”
閻解放帶著立新屯的後生們往遼河去時,縣裡的劉幹事剛送走一位不速之客。
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飄飛的雪粒子,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像是在盤算甚麼難辦的事。
劉幹事在家排行老四,上面有三個兄姐,父母取 “金玉滿堂” 之意,給他們取名勝金、勝玉、勝滿、勝堂。
三姐勝滿嫁得好,在黑水省一個幹部家裡做媳婦,他早年就跟姐姐離開四九城來了黑水省,擺脫了幫德貝勒做黑手德命運,如今姐夫的位置越來越高,他才能在縣裡謀了個差事。
只是這層關係,他向來不願對外人提及。
三天前,二哥劉勝玉竟突然找上門來。
劉勝玉是從小島那邊偷渡回來的。
前年在九龍城寨差點栽在劉光洪手裡,被背後的大老闆連夜送離香江,坐船去了南邊的小島。
在島上,他走投無路,輾轉投靠了聾老太太的三兒子關德江。
關德江在島上做些灰色營生,起初並不信他,直到劉勝玉憑著幾分狠勁和圓滑,幫他擺平了幾樁麻煩,才漸漸得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