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拄著膝蓋喘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邊的眼睛腫得像個桃子,幾乎睜不開,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
“解放!” 趙營長快步走過來,看著他這模樣,又心疼又生氣,“好小子,一個人放倒了這麼多毛子。你這身手好樣的。怎麼不等我們來了再動手?”
閻解放咧嘴一笑,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營長,我也想等呀。可毛子不配合!咱不能讓他們佔了便宜…… 再說,咱又沒開槍,不違反規矩。”
趙營長又氣又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去醫務所!再晚點,你這眼睛就該粘一起了!”
戰士們七手八腳地把閻解放扶起來,往島外的醫務所送。
戰鬥結束後,北邊很快發現少了兩個排的人,一番調查後,竟查到這些人是越過邊界被我方扣留的。
這下他們不樂意了,派來聯絡官,扯著嗓子要求放人、道歉,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著 “邊界線劃錯了”“是誤會”。
我方邊防站的團長聞訊趕來,手裡捏著勘測圖,往桌上一拍:“誤會?珍寶島一直都是我們的地界,你們的人越界登島!要道歉的是你們 —— 私闖邊界,得給咱個說法!”
兩邊就這麼扯了十多天皮,從日出吵到日落,唾沫星子濺了一桌子,誰也不肯讓步。
到了 15 號清晨,天剛矇矇亮,東邊的林子裡突然傳來 “轟隆隆” 的巨響,四輛坦克帶著幾輛裝甲車,履帶碾著凍土,硬是往邊界線這邊衝,炮口還冒著寒氣。
“準備戰鬥!” 團長一聲令下,岸防炮陣地的戰士們早憋著股勁,裝填手 “哐當” 一聲推上炮彈,瞄準鏡裡牢牢鎖住領頭的坦克。
“放!”
“轟 —— 轟 ——”
幾聲巨響震得地皮都在顫,炮彈在坦克前幾米的雪地裡炸開,雪塊混著凍土飛濺,形成一道屏障。
領頭的坦克猛地剎車,履帶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後面的裝甲車也慌了神,歪歪扭扭地停在原地。
團長拿著望遠鏡,吼道:“再警告一次!退回去!不然直接轟履帶!”
北邊的坦克遲疑了半天,炮口轉了轉,終究沒敢再往前,哼哼唧唧地倒著退了回去,裝甲車跟在後面,像夾著尾巴的狗。
可消停日子沒過兩天,17 號凌晨,東邊的地平線又亮起車燈,十輛坦克排著隊壓了過來,履帶碾過雪地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火箭炮準備!” 團長咬著牙下令,“瞄準坦克群中間!”
“咻 —— 咻 ——”
拖著尾焰的火箭炮呼嘯著掠過天空,在坦克群中間炸開,火光沖天。
一輛坦克的履帶被彈片炸斷,歪在路邊動彈不得,其他坦克見狀,慌忙調轉方向,炮口胡亂開了幾炮,卻連邊都沒沾著。
“追!別讓他們跑了!” 閻解放帶著他的排,踩著沒過膝蓋的雪,抄近路繞到坦克撤退的必經之路。
他瞅準那輛斷了履帶的坦克,衝戰士們喊:“搭人牆!把艙門撬開!”
戰士們合力頂著撬棍,“哐當” 一聲撬開艙蓋,裡面的毛子兵舉著槍想反抗,被閻解放一撬棍打落武器,反手摁在坦克裡。
“這大傢伙歸咱了!” 閻解放拍著冰冷的坦克外殼,臉上沾著雪和泥,笑得露出白牙。
北邊的坦克見丟了同伴,又被我方炮火追著打,再也不敢戀戰,狼狽地退回了邊界線那頭。
雪地上,只留下那輛冒著白氣的坦克,成了閻解放他們排最亮眼的戰利品。
第三場戰鬥結束後,北邊徹底沒了動靜。
半個月後,雙方談判的訊息傳來 —— 北邊終於鬆了口,承認了我國劃定的邊防線有效。
訊息傳到邊防站時,閻解放正蹲在那輛繳獲的坦克旁擦炮管,聽見團長喊他,手裡的抹布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跑了過去。
“解放,有好事。” 團長笑著拍他的肩膀,“上面談妥了,毛子那邊認了邊界,咱也得按規矩把俘虜送回去。
不過你小子立大功了 —— 第一個登島,俘虜六名敵軍,拖回來輛坦克,個人二等功,你們營也得了集體二等功。”
閻解放愣了愣,手裡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臉一下子漲紅了,撓著頭嘿嘿笑:“這……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同志們都往前衝呢。”
“少謙虛。” 團長瞪了他一眼,眼底卻藏著笑意,
“我跟上面遞了報告,說你小子不光敢拼,腦子也活。等著吧,過陣子可能要給你加擔子,好好準備著,別掉鏈子。”
閻解放心裡 “咯噔” 一下,既緊張又激動,攥緊拳頭道:“團長放心!我肯定行!”
送俘虜那天,閻解放親自押車。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毛子兵,他想起戰鬥時的兇險,又想起團長的話,腰桿挺得筆直 —— 這擔子,他接得住。
珍寶島的硝煙散盡,黑水省的春天踩著融雪的腳印悄然而至。
暖陽一天天慷慨起來,屋簷上的冰稜滴答作響,把最後一點晶瑩匯入門前的泥塘。
立新屯後的山林最先褪了冬裝,柞樹的嫩芽鼓得飽滿,樺樹枝條泛出透亮的紫褐色,遠遠望去,像蒙上了一層淡綠的紗。
四月的風帶著暖意掠過黑土地,立新屯的玉米地翻起了新土。
一望無際的田野上,黑黢黢的壟溝像大地的紋路,延伸到天邊。
河畔的水稻田還浸在水裡,映著天光,而更多的土地,都等著播下玉米種子。
屯裡只有一臺突突作響的拖拉機,被寶貝似的供著,只敢用在最硬的地塊。
剩下的地,全靠牛和馬來拉犁,鐵犁鏵插進土裡,牲口邁著沉重的步子往前挪,身後留下深深的犁溝。
剛開始幾天,知青們覺得新鮮。
李奎勇搶著牽馬,拽著韁繩喊 “駕”,結果被馬甩了個趔趄,逗得人直笑;
趙兵學著扶犁,沒一會兒就被震得胳膊發麻,手心磨出了水泡。
可新鮮勁沒過三天,累勁就上來了 ——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彎腰扶犁、揮鞭趕牲口,到了晚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倒在炕上沾著枕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