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這邊正和劉光洪商量著下鄉的事,93號院的康小九家和李奎勇家,也正為這事愁雲密佈。
康家算是沾了劉光洪的光,前幾年小九的二姐、三姐進了家電分廠,他媽後來也跟著去了廠裡食堂幫廚。
如今家裡有工作的是二姐、三姐和老媽,剩下五姐、六姐和小九三個沒正式營生的。
商量來商量去,決定讓六姐接老媽的班,這樣一來,沒工作的只剩五姐和小九兩個,小九讓五姐留下自己下鄉。
雖說捨不得,但家裡總算能勻出個照應,康媽唉聲嘆氣了幾晚,也只能認了。
李奎勇家的情況就棘手多了。
前幾年他老媽進了家電分廠,如今正好能把崗位讓給夠年紀的魁元和魁慶。
可家裡孩子多,除了最小的小紅能留下,按規矩得有三個孩子下鄉。
奎勇是老大,自告奮勇要去,可小玉和小菊才十四五歲,細皮嫩肉的,他實在放心不下,怕倆妹妹到了鄉下熬不住。
思來想去,李奎勇也找來了劉光洪,搓著手一臉為難:“光洪,你看能不能…… 想個法子,讓小玉和小菊少受點罪?”
劉光洪琢磨了半晌,出了個主意:“你看這樣行不行?讓小玉或小菊把年紀往大調,找街道辦那邊通融通融,就說當年跟魁元是三胞胎,年紀其實一般大。
這樣一來,讓她倆分別接你爸媽的班,先把崗位佔住。然後想辦法給魁元找個當兵的名額,讓他去部隊。
這麼一安排,就只剩你和魁慶倆下鄉,你多照看他些,應該能應付。”
李奎勇眼睛一亮,這法子雖說有點 “取巧”,但在眼下這節骨眼上,卻是能護著妹妹們的唯一辦法。
他狠狠拍了下大腿:“成!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回去跟我爸媽合計,務必把這事辦妥帖了!”
看著李奎勇風風火火跑回家的背影,劉光洪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衚衕裡的孩子們正忙著為下鄉做準備,縫補衣裳的、打包行李的,家家戶戶都透著股既忐忑又認命的氣息。
大院裡的情況卻分了兩派。
那些家裡長輩還在位的,想盡辦法託關係、走門路,把孩子往部隊送,穿上軍裝,既能躲過下鄉,也算是條穩妥的出路。
可那些家裡長輩被風波波及、自身難保的,孩子們就只能眼睜睜等著下鄉的通知。
鍾躍民、鄭同、周啟陽,還有寧偉、寧強兄弟,就屬於後一種。
他們的父輩要麼被隔離審查,要麼被停職反省,家裡正是最亂的時候,沒人能替他們擋這一遭,下鄉幾乎成了定局。
幾個半大的小子聚在大院牆根下,誰也沒說話,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襯得氣氛格外沉悶。
劉光洪家也添了樁事。鄭朝陽和白玲終究沒躲過隔離審查,兩口子被帶走那天,鄭餘蓮把外甥女鄭瑩瑩帶回了劉家,“瑩瑩以後就跟姨媽住,也好棒姨媽帶帶小妹。”
劉光洪看著怯生生攥著衣角的表妹:“瑩瑩,以後把這裡當自己家,沒事的,很快你爸爸就會來接你的。”
院裡的風似乎更冷了些,各家的愁緒像藤蔓似的纏在一起,誰也說不清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只有衚衕裡偶爾傳來孩子們打包行李的動靜,提醒著所有人,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白玲被帶走隔離時,小腹已悄悄隆起,那弧度尚淺,卻藏著一個新生命的脈動。
鄭朝陽望著妻子被帶走的背影,手無意識地懸在半空,想去扶,卻終究停在原地,指尖泛白。
鄭餘蓮私下跟劉光洪唸叨:“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啊…… 朝陽和玲子這光景,哪顧得上添丁進口?”
她嘆著氣,往鄭瑩瑩碗裡多夾了塊肉,“可憐見的,將來出生怕是連爹媽面都未必能見著。”
鄭瑩瑩似懂非懂,只是摸著自己的小肚子,問表哥:“我媽媽肚子裡有小弟弟了嗎?他會不會害怕?”
劉光洪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怕,小弟弟有爸爸媽媽護著,跟瑩瑩一樣勇敢。”
鄭瑩瑩在劉家住下後,劉光洪也面臨著選擇:要麼找個班上,要麼跟著下鄉的大流走。
他望著院裡日漸冷清的景象,心裡盤算著,好些玩伴都在收拾下鄉的行李,等他們一走,四九城怕是要空出大半,倒不如自己也去鄉下待幾年,權當是磨性子。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去趟羅副部長家,把去香江的行程細細彙報清楚,也把這陣子的盤算和成果跟上面交個底。
這事得從幾個月前說起。
那天,婁家剛從隔離點出來,婁曉娥就拉著許大茂,拎著兩包點心匆匆趕到劉家。
一進門,婁曉娥就紅著眼圈握住二大媽的手:“嬸子,多虧了光洪,我們一家才能出來,這份情我們記一輩子!”
許大茂也難得收起了平日的油滑,往劉光洪跟前一站,實實在在鞠了個躬:“光洪,哥哥這次真得謝謝你。”
“都是院裡街坊,說這些見外了。”
他看向許大茂,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們透個底。婁叔婁嬸這情況,留在四九城怕是不太平,上面的意思,是讓他們去香江避避風頭。”
許大茂愣了愣:“去香江?那我跟曉娥……”
“你們也一起走。” 劉光洪打斷他,
“你在這兒,難免受牽連。帶著曉娥和孩子跟婁家一塊兒去,那邊商機多,說不定比在四九城混得開。”
婁曉娥有些猶豫:“可我們去了能幹啥?那邊一個熟人都沒有……”
“你兩個大舅哥早在香江做生意了,婁家可不是隻有四九城這些基業。” 劉光洪看著許大茂,“你腦子活,又會來事,去了未必不是機會。”
許大茂最關心的還是另一件事:“那…… 將來還能回來不?我爹媽還在這兒呢。”
劉光洪給他吃了顆定心丸:“暫時肯定難,但將來總有機會。
再說了,我過陣子也要去香江辦事,到時候咱們在那邊碰頭,說不定還能給你尋個造化。”
“你也去?” 許大茂眼睛一亮,瞬間來了底氣,“那成!你都去,我還有啥怕的?曉娥,咱走!”
婁曉娥見他拍了板,又看劉光洪說得篤定,便點了點頭:“行,聽光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