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洪,你覺得小白也是敵特?” 何大清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發飄。
劉光洪笑了笑,反問:“何叔,我問您啊,白寡婦的模樣,是不是頂拔尖的?”
何大清沒多想,脫口而出:“那還用說?年輕時就是四九城裡數得著的美人。”
“那您再琢磨琢磨,” 劉光洪語氣沉了沉,“大軍進城前那幾年,兵荒馬亂的,她一個寡婦帶著倆孩子,沒點靠山沒點手段,怎麼能安安穩穩活下來?”
這話像驚雷似的在何大清腦子裡炸開。
他猛地想起剛認識小白時,她總能在缺貨的年月弄來點緊俏東西,鄰里有地痞騷擾,也總能莫名其妙地平息,當時只當是她運氣好,現在想來,全是破綻!
“還有,” 劉光洪繼續道,“她那樣的長相,在亂世裡要是沒點門道,早就被人欺負得沒影了,哪還輪得到您後來跟她過日子?這裡面的關節,不是明擺著嗎?”
何大清只覺得渾身發涼,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褂子。跟自己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女人,竟然藏著這麼深的貓膩?
他當初從保定跑回四九城,現在想來,說不定正是歪打正著,躲過了一劫!
“可…… 可真讓她進了軋鋼廠,要是搞出破壞來,我這不就成了幫兇?” 何大清搓著手,滿臉焦慮,“到時候萬劫不復啊!”
“您放心,” 劉光洪擺擺手,眼神篤定,“她現在跳出來,反倒是好事。
咱順水推舟,讓她進去,把她擺在明面上,她的一舉一動就都在眼皮子底下了,還能蹦躂出甚麼花樣?”
“最怕的是她藏著不動,暗戳戳地搞事,那才難防。
現在她主動往軋鋼廠鑽,正好順著她這條線往下查,看看她背後到底連著誰?”
何大清這才稍稍定了神,卻還是心有餘悸:“那…… 這事得跟上面說清楚,我可沒安壞心。”
“您放心,” 劉光洪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今晚就去找我舅舅鄭朝陽,把這事原原本本彙報上去。到時候怎麼安排,聽上面的意思來,保準出不了岔子。”
看著劉光洪胸有成竹的樣子,何大清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些。
只是一想到那個曾經跟自己過日子的女人,竟可能是潛伏的敵特,他就覺得一陣後怕,這院裡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啊。
當晚,劉光洪就趕到了鄭朝陽家,把白寡婦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鄭朝陽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這倒是沒想到,順著何大清這條線,還能釣出這麼條魚。”
“我聽何叔說,當年他被從四九城被逼出去,背後就有白寡婦和聾老太太的影子。”
劉光洪補充道,“現在白寡婦說住她表哥家,我總覺得那‘表哥’不對勁,搞不好根本不是親戚,是她的上下線。”
鄭朝陽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點頭道:“有這個可能。敵特之間常以親戚為幌子聯絡,得查查。”
他當即拿起電話,吩咐道:“讓城南那邊的人盯緊白寡婦住的地方,她那個‘表哥’也一併監控起來,看看他們平時跟誰來往。”
掛了電話,他對劉光洪說:“你先回去吧,這邊有訊息了我再跟你說。”
劉光洪回到院裡,先找何大清說了情況,讓他等訊息,暫時穩住白寡婦。
誰知第二天一早,白寡婦就急火火地找到何大清家,隔著門就問:“大清,軋鋼廠的事有譜沒?我表哥家地方小,住久了不方便。”
何大清心裡記著劉光洪的囑咐,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我正託人跟廠裡打招呼呢,現在廠裡招人規矩多,哪能說進就進?你再等等,我催催那邊。”
白寡婦眼裡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耐著性子應了:“那你可得上點心,我還等著賺錢呢。”
送走她,何大清趕緊往後院找劉光洪。
“光洪,這女人催得緊,我怕拖久了她起疑心。”
劉光洪早有打算:“沒事,我去趟軋鋼廠,找李廠長打個招呼。”
“李廠長是自己人,讓他安排白寡婦進食堂,表面上做得順理成章,暗地裡盯著她的動靜就行。”
他頓了頓,又叮囑何大清:“等我跟李廠長說好,您就帶著她過去,就說是託了老關係才辦成的,別露破綻。”
何大清連連點頭:“哎,我知道了,一定當心。”
劉光洪送走何大清後直奔軋鋼廠辦公樓,找到李懷德時,對方正對著一堆報表皺眉。
“李叔,給您送功勞來了。” 劉光洪笑著坐下,開門見山,“有個叫白娜仁的女人,最近想進咱廠食堂,我懷疑她不對勁,十有八九是衝著廠裡的裝置來的,背後可能跟敵特扯著關係。”
李懷德眼睛一亮,直起身:“哦?有這等事?你想讓我怎麼做?”
“把她收進來。” 劉光洪壓低聲音,“放食堂裡,正好在您眼皮子底下盯著。她要是真有動作,一抓一個準,這不就是現成的功勞?”
李懷德琢磨了片刻,拍著大腿笑了:“行!就按你說的辦!這送上門的功勞,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兩人又合計了些細節,劉光洪才離開。
過了兩天,何大清按計劃在豐澤園擺了桌酒,特意請了李懷德,還把白寡婦帶上了。
酒桌上,何大清一個勁給李懷德敬酒,嘴裡唸叨著 “給嫂子尋個活兒,讓她有口飯吃”。
李懷德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食堂最近是缺人,不過規矩嚴…… 看在你老何的面子上,讓她試試吧。”
他放下酒杯,對白寡婦說,“明天直接去廠辦公室找我,我給你安排。”
白寡婦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起身給李懷德鞠了個躬:“多謝李廠長!多謝您成全!”
心裡卻在盤算著進廠後的門路。
她眼珠一轉,又露出為難的樣子:“就是…… 我在四九城沒個落腳的地方,住表哥家總不是長久之計,廠裡有宿舍嗎?”
李懷德隨口應道:“有,正好女職工宿舍有空床位,到時候一起給你安排了。”
白寡婦這才徹底放了心,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