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日子看著和平常沒兩樣,工廠的汽笛按時響起,學校的琅琅書聲飄出牆頭,街坊們買菜、做飯、嘮嗑,腳步慢悠悠的,透著股安穩勁兒。
細心的人能覺出不同:近來走街串巷的 “親戚” 多了,好些久不往來的人家突然熱絡起來,碰面時笑著打招呼,眼神卻總在不經意間掃過街角巷尾。
這份暗藏的緊張,也悄悄漫進了 95 號院。
這天上午,院裡來了個生面孔,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婦女,頭髮梳得整齊,眉眼間帶著股狐媚勁兒,看著跟中院秦淮如差不多大。正是從保定來的白寡婦。
她剛進院,就瞧見閻埠貴蹲在門口,正給窗臺上的蘭花澆水。
“師傅,打聽下,何大清是不是住這兒?”
閻埠貴抬頭,打量著這風韻猶存的婦女,心裡咯噔一下。
婦女抿了抿嘴,坦然道:“我是他愛人,從保定來的,找他有點事。”
“哦…… 你是白嫂子啊?” 閻埠貴心裡犯嘀咕:何大清早說過,跟保定那邊的媳婦離乾淨了,離婚證都扯了,還跟院裡人唸叨過,倆兒子都工作了,再沒瓜葛。這咋又找上門了?
他心裡揣著八卦,臉上卻不動聲色:“大清住中院東廂房,我領你過去。”
穿過前院,到了中院門口,閻埠貴朝著東廂房喊:“大清,你愛人來找你了!”
屋裡的何大清正忙著配滷料,一手拿著秤,一手撒著花椒八角,聽見喊聲愣了愣。
趿著鞋跑出來,掀簾一看,瞧見白寡婦站在院裡,臉 “唰” 地白了。
“你…… 你咋來了?”
白寡婦斜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咋?不歡迎?我來找你,自然是有事。”
閻埠貴見這架勢,知道自己不便多留,嘿嘿笑了兩聲:“你們聊,我先回了。”
東廂房門口,何大清面無表情的讓開了個身子。
“有話屋裡說!”
兩人進了屋,白寡婦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眼圈就紅了,帶著哭腔訴起苦來:“大清,自從你走了,家裡日子就沒好過。老大在廚房總受排擠,老二進廠兩年了,手藝又沒學上身,至今還是個學徒。”
她抹了把臉,話鋒一轉:“前陣子老大處了個物件,眼瞅著要扯證了,女方家要輛腳踏車當聘禮,咱家哪拿得出來?這不是沒辦法了,才來求你想想轍。”
何大清皺著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可沒虧待過你們那倆小子。老大進廠這些年,工資一月三十多塊,夠他霍霍的了,自己攢不下錢怪誰?
老二更別說,打小就野,要不是我臨走把工位給他,現在還不定在哪兒晃盪呢!”
白寡婦聽他數落兒子,臉上掛不住了,提高了聲音:“過去的事就別唸叨了!咱倆好歹夫妻一場十來年,看在這點情分上,你能不管?我跟你說,這次來四九城,我就沒打算回去,保定的房子留給老大結婚,我跟你在這兒過,過段時間再把老二接來,你親自帶帶他,也算給他個前程。”
“你說啥?”
何大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現在日子過得舒坦著呢!兒子女兒孝順,大孫子繞膝,拉娣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馬上就添三孫子了,憑啥給你騰地方?
我養你倆兒子十年,夠仁至義盡了,還想把老二弄來接著養?你臉可真大!
“咱倆離婚證都扯了,就是兩家人。你倆兒子有工作,餓不著!我在保定賺的錢,十成裡八成留了你家,還給他們鋪了路,該做的都做了,別再來纏我!”
白寡婦見他態度堅決,眼珠一轉,換了副可憐模樣:“那…… 那你幫我弄進軋鋼廠幫廚行不?我自己賺點錢,也能幫襯倆兒子一把,不拖累你。”
何大清是從舊社會摸爬滾打過來的,對周遭的風吹草動格外敏感。
這段時間四九城看著平靜,他卻總覺得空氣裡憋著股說不出的緊張。
上下班路上,街角多了些看似閒逛的生面孔,附近廠裡的保衛科也查得比往常嚴,連街坊閒聊時,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這份敏感,讓白寡婦的突然出現更顯刺眼。
他想起十多年前被逼離開四九城的事,現在想起來,雖然是易中海上躥下跳的活動,但這事裡都有老太太的影子。
這段時間聾老太太正透著不對勁,白寡婦偏在這時候找上門,兩人會不會有甚麼勾連?
尤其是白寡婦那句 “想去軋鋼廠幫廚”,更讓何大清心裡打鼓。
這女人一輩子沒正經上過工,哪懂甚麼幫廚?軋鋼廠可是跟大西北那邊的事沾著邊的,最近風聲正緊,她偏要往那裡鑽,安的甚麼心?
何大清壓下心頭的警惕,臉上堆起幾分緩和的笑意:“你剛從保定過來,先找個地方落腳安穩下來。我這兒是真住不下,家裡人多,又是離婚的光景,不方便。”
白寡婦見他語氣鬆了,忙接話:“那我先去表哥家住幾天,他就在城南。不過你可得上心,儘快幫我把軋鋼廠的活兒落實了,也好早點幫襯老大。”
“我知道了,你先去歇著,我這邊想想辦法。” 何大清嘴上應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送走白寡婦,轉身就往後院新院子走。
院裡現在屬劉海中說話有分量,更重要的是,劉光洪那小子心思活絡,主意正,準能看出這裡面的門道。
敲開劉海中家的門,劉光洪和劉光福都在。
何大清把白寡婦找上門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沉聲道:“這女人來得蹊蹺,還非要去軋鋼廠,我總覺得不對勁。”
劉光洪聽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軋鋼廠是重點單位。白寡婦這時候想進去,怕不是巧合。”
劉海中也皺起眉:“你是說,她可能跟聾老太太那邊有關係?”
“不好說,但得防著。”
劉光洪看向何大清,“您先別回絕她,也別真幫她找活兒,拖著就行。我讓人去查查她那表哥的底細,還有她在保定的動靜,說不定能揪出點線索。”
何大清鬆了口氣,有劉光洪這話,他心裡就有底了。這節骨眼上,多一分警惕總是好的,可別讓這白寡婦攪進甚麼渾水裡,連累了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