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閻解成的肩膀:“你們家房子有了,你跟解放倆兄弟住著寬敞得很,又不用操心蓋房娶媳婦的大頭。工資少點咋了?夠吃夠喝就行。等去了學校,找個媳婦,放假了一起遛彎,不比在工廠裡累死累活強?”
閻解成被說得心裡活泛起來。是啊,錢再多,不花也是紙。當老師雖然掙得少,可清閒,還有假期,真要是能跟那女娃成了,倆人日子肯定安穩。
“好像…… 也對。” 他喃喃道,眼裡的愁雲散了些,“老婆孩子熱炕頭,再加倆長假,這日子…… 想想還真不賴。”
“這就對了。” 劉光洪笑了,“回去跟你爹好好說說,就說你想通了,樂意去學校當老師。他老人家在教育口熟,幫你搭個線,肯定比你自己瞎撞強。”
閻解成點了點頭,腳步都輕快了些:“行,我回去跟我爹合計合計!”
解決了閻解成的心事,劉光洪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沒吭聲的閻解放,拍了拍他的胳膊:“解放,你又耷拉著個臉幹啥?跟你哥一樣有心事?”
閻解放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聲音悶悶的:“,你看院裡現在…… 光天哥抓了特務立了功,成了廠裡的紅人;光福成績好,咱老師都說他有很大可能考上大學,光齊哥當幹部了,就連小棒梗都上進了。”
他嘆了口氣,眉頭擰成個疙瘩:“我明年就高中畢業,大學肯定考不上,家裡也不會花錢給我找工作。我自己手上倒是還有不少上次從山裡帶回來的東西,可那麼大一筆錢拿去買工作,保不齊就被人舉報成投機倒把,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少年人眼裡滿是對未來的迷茫,聲音都低了幾分:“我也不知道以後能幹啥,總不能一直跟我哥似的晃盪著吧?”
劉光洪聽了,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你這小子,愁得也太早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唄,現在瞎琢磨啥?”
他往閻解放肩上捶了一下:“你現在缺啥?沒飯吃還是沒衣服穿?院裡的日子不也過得去?再說了,你手裡有貨,還怕以後沒出路?”
“說不定過陣子政策變了,工廠招工不看關係了呢?說不定你自己就能找到合適的營生呢?” 劉光洪說得輕描淡寫,“車到山前必有路,你現在愁得頭髮都白了,也解決不了問題。還不如踏踏實實過好眼下,該練功練功,該吃飯吃飯,等真到了那一步,再想辦法也不遲。”
閻解放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仔細琢磨了琢磨,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自己現在確實啥也不缺,日子過得不算差,何苦為還沒影兒的事愁眉苦臉?
他心裡的疙瘩一鬆,臉上也露出了點笑模樣,撓了撓頭:“好像…… 是這麼個理。”
“可不是嘛。” 劉光洪拍了拍他的後背,“走了,練兩招去!把精氣神提起來,比啥都強!”
閻解放應了一聲,跟著劉光洪往空地上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老閻家的人雖說過日子摳搜,可真要辦起事來,執行力倒是不含糊。
閻解成從後院回來,就跟老爹閻富貴一五一十說了想當老師的事。
閻埠貴聽兒子說完,眉頭皺了半天,倒不是不樂意,是心疼錢。
可轉念一想,兒子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直晃盪著,有個正經差事,才能娶上媳婦,這事比啥都要緊。
巧的是,閻埠貴上班的紅星小學,三年級的數學老師剛好要生孩子,下個月就要休產假,正好缺個代課老師。
閻埠貴心裡有了數,當天就開了個家庭會。
“解成想當老師,這事我打聽了,有個機會。”
“校長那裡空著手去肯定不行。老大,禮物你看著挑個甚麼物件,上次你跟解放倆兄弟跟光洪他們進山掏了不少好東西吧?你自己的事情你要上點心。”
“另外,我再添三百塊錢。這錢,算我借給你的,你去了學校,每個月還我十塊,三年還清。”
閻解成一聽就急了:“爹,我剛去代課,一個月才十五塊工資,還您十塊,我自己就剩五塊了,夠幹啥的?要不…… 一個月還八塊?”
“不行!十塊,少一分都不行!我這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給你找差事,是讓你成家立業,不是讓你當甩手掌櫃。五塊錢夠你花銷了,有地方住有地方吃,一個月5塊錢你還嫌少?想多花,自己想辦法掙去!”
閻解放在一旁想勸,被閻埠貴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閻解成心裡犯嘀咕,可一想到上班後就能讓家裡人給他到於麗家提親,咬了咬牙 —— 不就三年嗎?省著點過,總能熬過去。“行,十塊就十塊!”
第二天一早,閻埠貴揣著三百塊錢,領著閻解成,手裡捧著幅用紅布包著的畫,直奔校長辦公室。
老兩口子在屋裡聊了倆鐘頭,沒人知道說了些啥,只知道閻埠貴出來時,臉上帶著笑。
沒過三天,訊息就定了,閻解成去學校代課,先頂那個數學老師的缺,要是幹得好,等對方休完產假,還能安排別的崗位。
拿到代課通知那天,閻解成拿著那十五塊錢的工資條,心裡五味雜陳。扣掉給老爹的十塊,手裡只剩五塊,可看著 “小學代課教師” 那幾個字,又忍不住樂 —— 好歹是個正經差事,以後也是吃公家飯的人了。
閻解成去學校代課沒幾天,就紅著臉跟老爹閻埠貴坦白了,他心裡早就相中大柵欄那邊的於麗,想託人去說親。
閻埠貴一聽兒子有了心上人,當天就託了相熟的老街坊,去大柵欄那邊打聽於麗家的底細。
沒過兩天,訊息就傳了回來:於麗十九歲,比閻解成小兩歲,家裡有個弟弟一個妹妹,父親在紡織廠當工人,母親在煤球廠做臨時工,家境不算寬裕,但姑娘性子文靜,手腳勤快,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於家聽說咱是南鑼鼓巷 95 號的,頭一個就應了相看。” 跑腿的老街坊笑著說,“這一片誰不知道 95 號?院裡住的都是體面人,尤其是那房子,在這一片數得著的氣派。於家說了,能嫁進 95 號,姑娘不受委屈。”
閻埠貴聽得眉開眼笑,當即託人約了日子,帶著閻解成去於家相看。
倆年輕人一見,彼此都有好感,這事就算有了八成譜。
聊到彩禮時,於麗母親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按說不該多要,可家裡倆娃還小,手頭緊…… 就想要五十塊彩禮,再加上一輛腳踏車,也算給姑娘撐個體面。”
閻解成一聽 “腳踏車”,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頭腳踏車金貴,票就更難弄了都。沒等他開口,閻埠貴已經拍了板:“中!彩禮五十,腳踏車也有!”
他心裡早有盤算,去年學校評先進,他得了張腳踏車票,一直攥在手裡捨不得用,總覺得買了車也是閒置。
這會兒為了兒子的婚事,他咬了咬牙,這票總算派上了用場,還能把腳踏車票算在解成頭上,回家就跟他說腳踏車票折150.
於家見閻家這麼痛快,越發滿意,當即定下了日子,說等閻解成轉正後,就挑個黃道吉日辦婚事。
從於家出來,閻解成一路都咧著嘴笑。閻埠貴拍了拍他的肩膀:“腳踏車票我綁你找,,但錢要你出,就算你150好了,每月10塊,給5年。”
“爹,腳踏車是您答應的.”
“媳婦是你的!150塊你能弄到票?”
“您是親爹,5年這是又收了我70塊的息呀!”閻解成雖然不情願,但最後還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