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點事。” 楊廠長寫完假條,又拿起介紹信箋,龍飛鳳舞地填好,蓋上公章遞過來,“去吧,早去早回!”
“一定一定!” 傻柱接過假條和介紹信,連連道謝,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輕快得像踩了風。
火車哐當哐當進了保定站,傻柱拎著個帆布包走出站臺時,日頭已經斜斜掛在西邊。
他按著許大茂給的地址一路打聽,總算摸到了保定第一紡織廠的門口。
廠子裡機器的轟鳴聲隔著牆都能聽見,離下班還有一陣子。
傻柱站在門崗旁,心裡七上八下的。這些年,他對何大清的怨像塊石頭壓在心裡, 怨他當年不告而別,怨他不管自己和雨水。
可自從知道易中海截留匯款的事,那股怨裡又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委屈,有疑惑,還有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他在門口來來回回踱著步子,鞋跟把水泥地蹭得沙沙響。傳達室的老師傅探出頭看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走出來:“小夥子,你找誰啊?在這兒轉悠半天了。”
“我找何大清,” 傻柱停下腳步,聲音有點發緊,“我是他兒子。”
老師傅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何師傅的兒子?他那倆小子我都認識啊,老大還在食堂幫廚呢。”
“我是他在四九城的兒子,” 傻柱趕緊解釋,“我叫何雨柱。”
“哦” 老師傅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你就是他常唸叨的那個傻柱子啊!快進來坐!”
他把傻柱往傳達室裡讓,“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他!”
說著轉身就往廠區裡跑,嗓門還挺大,“何師傅!你家柱子來啦!四九城的柱子來啦!”
沒多大功夫,一個穿著洗白了的藍色工裝、繫著圍裙的身影就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何大清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可那雙眼睛,傻柱一眼就認出來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傻柱看著爹眼角的褶子,看著他手裡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鍋鏟,鼻子猛地一酸。
何大清也直勾勾地盯著他,平日裡看著有些木訥的臉,此刻眼圈紅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
“爹。” 傻柱先開了口,這聲 “爹” 在喉嚨裡憋了十幾年,他總以為這輩子都叫不出口,可真說出來,卻覺得那麼自然,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哎!哎!” 何大清連應兩聲,聲音哽咽著,臉上那層常年繃著的 “面癱” 似的表情終於裂開,露出又哭又笑的模樣。
他幾步衝上來,雙手緊緊抓住傻柱的肩膀,指節都在發顫,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要把這十幾年的空白都補回來。
“傻柱,你長大了……” 何大清摩挲著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好啊,真好……”
傻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 往下掉,砸在爹的手背上。
他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爹,我結婚了。這次來,一是想讓你回去主持婚禮,二…… 還有些事,得跟你確認。”
何大清這才回過神,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走!咱找個地方,邊吃邊說!讓爹好好聽聽,這些年你和雨水是咋過的!” 他的腳步又快又急,像是怕一鬆手,兒子就又會消失似的。
何大清領著傻柱,腳步匆匆地來到街邊一家小館子裡。
何大清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的桌子,拉著傻柱坐下,然後揚手招呼夥計:“來幾個招牌菜,要快!”
剛一落座,何大清就迫不及待地盯著傻柱,目光裡滿是關切與愧疚:“柱子啊,這些年你過得咋樣?雨水呢,現在咋樣啦?讀書了沒?吃得飽不?”
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這些年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倒出來。
傻柱張了張嘴,剛想答話,卻被何大清的一連串問題給堵了回去。
好不容易瞅著何大清停下來喘口氣,傻柱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些滄桑與感慨:“爹,您走的時候,我和雨水年紀都小啊,日子別提有多難了。那時候,家裡就剩我倆,吃了上頓沒下頓。我還好點,總能跟著師傅混個溫飽,妹妹就慘了,我要是哪天沒帶飯回來她就要餓著。一直到三年後我進了軋鋼廠上班,才好一些,可雨水那時還小,她有時候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何大清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聽到這裡,他猛地打斷傻柱的話,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這麼些年,易中海那老東西沒照顧你們嗎?我臨走的時候,可是放了 500 塊錢在他手上啊,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按時給你們些錢,別讓你們餓著凍著。他…… 他居然敢昧我的錢?”
傻柱咬了咬牙,眼眶泛紅,說道:“爹,您是不知道啊,雨水去易中海家要口吃的,他都不給。雨水那時候多可憐啊,餓的小臉都瘦巴巴的……”
何大清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握拳,指關節都泛白了:“這個混蛋!簡直不是人!”
傻柱頓了頓,又問道:“爹,您這麼些年,有沒有給我們去過信?有沒有寄過錢啊?”
何大清一臉錯愕,眼中滿是疑惑與不解:“我每月都有給你們匯錢的,以前是一個月15塊,一直到你成年後一個月改成了10塊,我想著你都成年了該能養活自己了,每隔一陣子就會寫信,你們…… 你們居然一分都沒收到?一封信都沒有?”
傻柱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些委屈和憤怒:“一分錢都沒收到過,信也沒見過一封。爹,這麼多年,我們還以為您……” 說到這裡,傻柱的聲音哽咽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何大清氣得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著震動起來:“易中海,我跟他沒完!居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虧我還那麼信任他!”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上的憤怒清晰可見。此時,夥計端著菜走了過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不敢多言,匆匆把菜放下就趕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