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洪站在分局門口。鄭朝陽從辦公室出來,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他手裡。
“批下來了。表揚信、還獎勵了一張腳踏車票跟手錶票,都在裡面。上頭特批的,全城就你一個學生立這種功。”
劉光洪沒說話,接過鄭朝陽遞過來的信封低頭看著腳尖。
“別裝深沉啊。”鄭朝陽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在想啥。是不是覺得這事兒整得跟演電影似的?”
“不是。”劉光洪抬頭,“我出來這麼些天了,有點想回家了。”
正說著,鍾躍民騎著腳踏車衝過來。他跳下車,喘著氣:“聽說上面給你發獎勵了?都發了些啥?”
鄭朝陽把嘴一努:“自己問他。”
鍾躍民一把抱住劉光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走,今天我請你吃肉包子,十塊錢我都敢花!”
“你哪來的十塊?”劉光洪推開他。
“這你別管!”鍾躍民咧嘴,“周啟陽欠我兩個雞蛋,袁軍答應先給我五毛——咱兄弟今天必須慶祝!”
三人往95號院走去,劉光洪要回家了,鄭朝陽跟鍾躍民說甚麼也要送他回家。
路上碰上週啟陽、鄭桐他們一幫人。聽說獎勵下來了,一個個圍上來要看票。
“腳踏車票!真的有腳踏車票!”陳宇軒聲音都變了,“這獎勵這麼豐厚的嗎?跟我摸摸沾點喜氣!”
“摸啥摸,又不是沒見過。”林驍勇推他一把,“關鍵是這表揚信,分局正式出的。”
快到95號院門口時,易中海正好端著搪瓷缸子出來曬太陽。看見一群人簇擁著劉光洪,眉頭一皺。
“喲,這是幹啥去啦?集體遊行?”
鍾躍民嗓門最大:“大爺,您還不知道吧?光洪立功了!分局發了獎,還獎勵了光洪不少票呢!”
易中海臉色一僵,杯子停在嘴邊。
“啥票?”他慢慢放下杯子。
“腳踏車票、手錶票,還有分局寫的表揚信!”周啟陽掏出一張影印件,“您要不信,可以看蓋章。”
易中海接過紙掃了一眼,嘴角扯了下:“哦……就是協助提供線索嘛,也算功勞?”
沒人接話。
“咳咳。”易中海清清嗓子,“那也是好事。年輕人肯為國家出力,值得鼓勵。”
話音未落,賈張氏從屋裡探出頭來,灰布褂子蹭著門框:“啥事這麼熱鬧?”
聽說獎勵的事,她鼻子一哼:“一張票能頂啥用?又沒真給輛腳踏車。”
劉光洪沒理她,帶著人往自家院子走。
傍晚,院子裡空地上擺了幾張小板凳。劉光洪坐在中間,手裡拿著表揚信。
小夥伴們圍一圈,眼睛亮得像煤爐裡的火苗。
“你們想知道那天到底咋回事嗎?”劉光洪開口。
“想!”七嘴八舌。
“其實我特別怕。跟蹤手錶男那天晚上,手心全是汗。我要是判斷錯了,他真開槍,鍾躍民可能就沒了。”
鍾躍民撓頭:“你還記得啊?我都忘了。”
“忘不了。”劉光洪盯著地面,“我不是為了這幾張票才做的。我是怕鋼廠出事。我爸天天喊先進工作者,要是真查出特務在他車間,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沒人說話。
周啟陽忽然問:“那你不怕死?”
“怕。”劉光洪點頭,“但有時候,怕也得上。就像你看見火爐要炸,明知道燙,也得上去關閥門。”
袁軍嘀咕:“我要是遇到這種事,估計腿先軟了。”
“我也會。”劉光洪說,“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啥嗎?是明明發現了問題,卻裝看不見。等真出事了,後悔都沒地方哭。”
林驍勇吸口氣:“那你以後還管這種事?”
“只要我在。”劉光洪看著他們,“誰要是想動咱們廠、動咱們院,就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一片安靜。
然後鍾躍民站起來,一拍大腿:“行!以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誰不服,先過我這關!”
“我也算一個!”周啟陽舉手。
“算我!”“算我!”“算我!”
七個人挨個表態,聲音越喊越高。
天快黑時,劉海中下班回來,看見兒子被一群孩子圍著,手裡還拿著張紅標頭檔案。
他走過去,一把搶過來:“這是啥?”
“分局發的表揚信。”劉光洪平靜地說,“我破敵特案,立功了。”
劉海中瞪眼:“胡鬧!你才多大?能懂這些?”
“我不懂。”劉光洪直視他,“但我做了。而且組織認了。”
周圍的孩子沒人退。
鍾躍民站出來:“叔叔,這是真的。公安都蓋章了。”
劉海中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把信紙摺好塞回兒子手裡:“……回家再說。”
夜風颳過院子,吹動牆角一堆煤渣。劉光洪把表揚信疊成小方塊,放進衣兜。
周啟陽湊過來:“你說聾老太太還會動手嗎?”
“不知道。”劉光洪搖頭,“但她兒子被抓了,線斷了。她要是還想幹,一定會想辦法重新聯絡。”
“那咱們盯她?”
“不用。”劉光洪望著後院那扇小門,“她要是真傳訊息,肯定用老辦法。而老辦法,總有痕跡。”
鍾躍民突然壓低聲音:“你看!她家燈亮了!”
所有人轉頭。
後院角落,聾老太太屋裡確實亮起了昏黃的燈光。窗簾拉得嚴實,但能看出人影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