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洪坐在軍區大院門口的石墩上,手裡還攥著那塊鐵渣,天剛亮,風颳得人臉生疼。
鍾躍民蹲在他旁邊啃饅頭,邊吃邊說:“光洪,咋還在這裡發愁呢?人都抓了還不放心?”
“現在抓的是跑腿的。”劉光洪把鐵渣翻了個面,“真正拿主意的,還在外頭。”
話音剛落,鄭朝陽騎著腳踏車從巷口拐進來,衣服都沒換,臉上帶著熬夜的倦意。他停下車,看了眼劉光洪:“昨晚審了一夜,那人招了。”
劉光洪抬頭:“上線是誰?”
“上線是一個叫關世嘉旗人,據說還有個親人在你們住的95號院住著。”鄭朝陽掏出煙點上,“他們用‘燒紙祭祖’當訊號,時間、地點都對上了。”
劉光洪沒說話,住95號院的旗人,不會是後院那個小腳聾老太吧?很多同人書裡她可都是BOSS級別的人物。難道自己這裡她是特務??
鄭朝陽這時拍了下他的肩:“你小子立了大功。要不是你記時間、記動作,我們根本盯不上那個戴綠錶帶的。”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屈村招得太快,王科長抓得太順,連手錶男都敢白天踩點。這不是正常特務的做法。”
“所以你猜對了。”鄭朝陽冷笑,“這是個局中局。他們故意放幾個人出來,讓我們以為案子結了,好讓關世嘉繼續活動。”
鍾躍民聽得直咋舌:“這些人腦子都長反了吧?拿自己命當棋子?”
“有人替死,有人逃命,還有人真以為能翻盤。”鄭朝陽掐滅菸頭,“但我們已經摸到根了。今天就收網。”
劉光洪站起身:“表舅,我能跟著一起去見識見識不??”
“別叫喚了,叫爹都不行,這次你老實待著。”鄭朝陽瞪他一眼,“上次讓你進死衚衕已經是破例。這次是武裝抓捕,不是小孩過家家。”
說完他轉身推車要走,劉光洪突然開口:“關世嘉要是反抗呢?”
“市場四個口全封了,消防檢查的名義疏散了人。”鄭朝陽回頭,“便衣混進去兩個,等他們開會時動手。人一抓,據點全抄。”
劉光洪點點頭,沒再攔。
鄭朝陽走後,他站在原地沒動。鍾躍民看他這樣,忍不住問:“你還想幹啥?”
“我在想,”劉光洪低聲說,“如果我是關世嘉,知道手下被抓,第一反應是甚麼?”
“跑啊,還能幹嘛?”
“不。”劉光洪搖頭,“我會先確認他有沒有供出我。如果他招了,我就立刻轉移;如果他沒招,我就裝不知道,繼續按原計劃走。”
鍾躍民愣了:“你是說……關世嘉現在還不知道?”
“也許知道了,也許沒。”劉光洪盯著巷口,“但只要他還露面,就有機會。”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啟陽從對面跑過來,臉都紅了:“光洪!分局來人了!說是在舊貨市場抓到了關世嘉,還有兩個同夥!現場搜出發報機和鋼渣報告!”
劉光洪鬆了口氣,終於笑了:“總算清了。”
“可不是嘛!”周啟陽喘著氣,“聽說關世嘉當時正在核對資料,一個便衣假裝進貨老闆,端著搪瓷缸子進去,直接掏槍頂他腦門。他連反抗都沒來得及。”
鍾躍民哈哈笑出聲:“這招損的,比我看電影還精彩。”
正說著,鄭朝陽又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劉光洪問。
“人是抓了,東西也繳了。”鄭朝陽皺眉,“但聾老太太被帶回去問話時,一口咬定二十年前就跟兒子斷了關係。她說自己耳朵聾、眼睛花,壓根不知道他在幹啥。”
“你信?”劉光洪直視他。
“我不信。”鄭朝陽聲音壓低,“但她演得太像了。白髮蒼蒼,拄著柺杖,見人就嘆氣,說自己命苦。辦案同志看她是老人,又沒直接證據,只好先放回來。”
鍾躍民聽得頭皮發麻:“我的天,這老太太比鬼還精!”
“現在怎麼辦?”周啟陽問。
“暫時沒辦法。”鄭朝陽搖頭,“沒有確鑿證據,不能長期扣人。而且她年紀大了,真要出點事,反而麻煩。”
劉光洪沉默片刻,忽然說:“她會再動手的。”
“為甚麼?”
“因為她兒子被抓,組織斷了線。”劉光洪眼神冷下來,“她必須重建聯絡。只要她動,就會露出馬腳。”
鄭朝陽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頭:“你說得對。我們會派人暗中盯著她家,尤其是晚上。”
說完他轉身要走,又被劉光洪叫住。
“表舅。”
“還有事?”
“下次行動,讓我跟。”劉光洪語氣平靜,“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幫上忙。”
鄭朝陽沒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蹬車走了。
鍾躍民拍拍劉光洪肩膀:“你瘋了吧?還想往上湊?人家公安都搞不定的事,你能咋辦?”
“我不是要逞英雄。”劉光洪把手裡的鐵渣放進褲兜,“我是不想哪天醒來,發現又有新特務在廠裡轉悠。我爸天天喊先進工作者,真出了事,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
周啟陽插嘴:“那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天天蹲老太太家門口吧?”
“不用。”劉光洪笑了笑,“她要是真想傳訊息,一定會用老辦法。而老辦法,總有痕跡。”
鄭朝陽這時候卻是給他潑了一盆冷水:“這次行動以後,她就算是敵特也會潛伏下去,近段時間你肯定是發現不了甚麼的,你老舅我跟敵特打了二十年交道,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劉光洪這才想起來,自己這個表舅可是在建國前就是隱秘戰線的骨幹,還真跟敵特戰鬥了二十多年呢:“你是說她們會就這麼算了?”
“算肯定不會算,但近期是不會有行動了,你要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剛好明面上的敵人都抓到了,你也該回家了。”
劉光洪也在軍區大院住了一個多禮拜了,是時候回95號院了,當然這個禮拜也不是沒有其他收穫,最少大院裡的這些孩子們現在都願意跟他平等交流了。
算是成了正真的朋友,尤其是鍾躍民這幾個跟他一起抓過手錶男的,那都混成了鐵桿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