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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第629章 回北平

2026-04-07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李衛民其實還有些心裡話沒有說出來。

誰讓林正英如今處於最落魄的階段呢?

找他做武術指導,不但好用,而且價格便宜啊。

畢竟他手裡只有二十萬港幣。

二十萬港幣,看著是挺多,可要是用來拍攝一部精品電影,還是捉襟見肘。

太極張三丰這部電影的大的場面不少,花費肯定不會少。

林正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茶餐廳的桌面上,把那杯涼透的咖啡映出一層薄薄的光。

他低著頭,手指搭在杯沿上,沒轉,也沒拿開,就那麼擱著。李衛民也不催,端起自己的奶茶慢慢喝,目光落在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上,給他留足了思量的餘地。

茶餐廳裡很吵。夥計扯著嗓子喊單,廚房裡鏟子翻飛,隔壁桌的阿婆在跟人聊今天菜市場的魚價。可他們這一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林正英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報酬怎麼算?”

李衛民放下杯子,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五千港幣一個月。包來回差旅,到了那邊食宿全包,甚麼都不用你操心。”

林正英的手指動了一下。

五千塊!

如今港島市民一個月的工資不過一千到一千五五左右,白領的工資才只有兩三千。

他在洪家班,有戲開的時候一個月能拿兩三千,沒戲的時候連吃飯都成問題。

李小龍走了之後,他能接的活越來越少,邵氏的片約斷斷續續,洪金寶那邊也不是天天有戲拍。上個月他跑了三個劇組,翻跟頭、捱打、做替身,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到手還不到兩千塊。五千塊一個月,別說現在,就是跟著小龍哥最風光的那陣子,他也就只拿過這個數。

他抬起頭,看著李衛民。這個年輕人坐在他對面,穿著普通,說話也不張揚,可那雙眼睛亮得很穩,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他說五千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好像這不是一筆錢,只是一個數字。林正英在片場混了十幾年,見過太多人——有真本事的、吹牛皮的、一擲千金的、摳摳搜搜的。他看人準,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李生,”他開口,聲音還是低,但比剛才多了一點甚麼,“你就不怕拿了你的錢,我幹不好?”

李衛民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人心裡踏實:“林師傅,你跟著小龍哥拍《唐山大兄》的時候,我才幾歲。你的本事,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我信你,不是信運氣,是信你的履歷。”

林正英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別過臉去,假裝看窗外,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些年,他在片場裡翻跟頭、捱打、做替身,誰還記得他跟著小龍哥拍過戲?誰還在乎他設計過多少動作?他就是一個龍虎武師,一個沒了靠山的龍虎武師。可這個年輕人,從內地來,跟他素不相識,卻一口一個“林師傅”,一口一個“跟著小龍哥”,把他那點快被磨光了的傲氣,又撿了回來。

他轉回頭,看著李衛民,嘴唇動了動:“五千塊,多了。”

李衛民搖搖頭:“不多。你值這個價。”

李衛民信奉一個道理,錢在該花的時候不要省,在該省的時候,一分都不要花。

五千塊一個月,看似是高價,實則他覺得這個錢花的值。

也就是如今這幾年碰上林正英最落魄的時候,要是再等幾年,就是五萬塊,都請不到人家。

林正英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澀,但眼睛裡有了光。他伸出手:“行。我跟你幹。”

李衛民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但握力大得驚人,像一把生了鏽的老虎鉗。這是武師的手,是吃了多少年苦才練出來的手。

“林師傅,歡迎你。”

林正英鬆開手,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苦的,但喝下去,心裡反而踏實了。他放下杯子,忽然問了一句:“你那部戲,叫甚麼名?”

李衛民說:“《太極張三丰》。”

林正英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名字。我回去收拾東西。”

李衛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過去:“這是我那邊的聯絡方式。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

林正英接過來,看了一眼,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他站起來,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衛民。

“李生,”他說,“謝謝你。”

李衛民站起來,衝他點點頭:“明天見。”

林正英推門出去了。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不快,但步子穩當,不像來時那樣魂不守舍。

李衛民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論資歷,論本事,論對動作戲的理解,他也許不是最好的,可論跟李小龍磨出來的那股子狠勁和巧勁,整個港島武行,能跟他比的沒幾個。

他轉過身,把剩下的奶茶喝完,結了賬,也推門出去。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拎著行李碰了面。林正英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也理過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他肩上扛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甚麼。

李衛民沒多問,接過他手裡的一個袋子,兩個人一起上了火車。火車轟隆隆地往北開,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田野,從粵語變成普通話。林正英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一路上話不多,但精神還好。李衛民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說:“也不知道上海如今甚麼樣子了。”

李衛民查過林正英資料,知道他祖籍是上海。

剛才說不知道上海如今甚麼樣子了,只怕是想家了。

他看著他:“想回去看看嗎?”

林正英點點頭,又搖搖頭,沒說話。

火車過了黃河,天色漸漸暗下來。林正英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心事。李衛民給他披了件外套,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第二天清晨,火車終於到了北平站。李衛民拎著行李,帶著林正英往外走。林正英跟在後面,深吸了一口北平乾燥清冷的空氣,忽然說:“跟小時候一個味兒。”

李衛民笑了,正要說甚麼,一抬頭,愣住了。

站臺上黑壓壓站著一群人。最前面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熱烈歡迎港島林正英先生蒞臨指導”。橫幅後面站著老黃、老劉、小王、周編劇,還有汪廠長,還有北影廠的好些人,連趙宗懷教練都來了。小王舉著一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花,使勁揮著。

林正英也愣住了。他站在站臺上,看著那條橫幅,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臉上熱切的笑,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他幹了一輩子武行,從來都是給人當綠葉、做替身、捱打翻跟頭,甚麼時候被人這麼隆重地迎接過?

李衛民站在旁邊,笑而不語。眼前這些,自然是他提前發電報回來安排的。五千塊一個月的武術指導,誠意不能只在錢上,面子也得給足。

小王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抓住林正英的手:“林師傅!您可算來了!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盼來了!”

老黃也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林正英,點點頭:“林師傅,久仰大名。李小龍先生的《唐山大兄》《精武門》,我都看過,那個動作設計,絕了。”

林正英被他們圍著,有些侷促,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他看了李衛民一眼,李衛民衝他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各位太客氣了。林某不過是個武師,擔不起這麼大的陣仗。”

汪廠長走上前來,握住他的手:“林師傅,你是李小龍先生的左膀右臂,這個誰不知道?你肯來,是我們的榮幸。走走走,先上車,回去再說。”

一群人簇擁著林正英往外走。李衛民拎著行李跟在後面,看著林正英被他們圍在中間,臉上那點拘謹慢慢散了,脊背也漸漸挺直了。

出了站,陽光正好。北平的天比港島藍得多,乾爽的風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林正英站在臺階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李生,”他回頭叫了一聲。

李衛民走過去。林正英看著他說:“到了你的地盤,聽你的。”

李衛民笑著搖搖頭:“不是聽我的,是咱們一起,把這部戲拍好。”

林正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一起。”

車來了。一群人上了車,往北影廠的方向開去。林正英坐在窗邊,看著北平的街道從車窗外面一掠而過。他的嘴角一直翹著,那點魂不守舍的樣子,早就散得乾乾淨淨。李衛民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養神。人齊了,該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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