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說:“故事也好看,恩怨情仇,有血有肉。”
又一個說:“演員演得好,那個舀米六,又靈活又可愛。”
大家七嘴八舌說起來,說的都是直觀的感受,可誰也說不到點子上。
廖公聽著,笑著,目光慢慢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衛民身上。
“衛民,你怎麼看?”
李衛民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開口說:
“我覺得,港島電影和咱們內地電影最大的不同,在於它們更注重‘好看’。”
廖公看著他來了興趣:“哦?怎麼個‘好看’法?”
李衛民說:
“咱們內地電影,講究思想性、教育性,這是對的,也是咱們的傳統。但是有時候太注重‘教育’,就忽略了‘娛樂’。觀眾進電影院,首先是想要放鬆,想要高興,想要被吸引。港島電影抓住了這一點,故事講得熱鬧,人物演得鮮活,打鬥打得精彩,觀眾看得過癮,自然就喜歡。”
他頓了頓,繼續說:
“就拿剛才這三部來說。《三德和尚與舂米六》是功夫片,可裡頭有喜劇元素,有市井氣息,舀米六這個角色,又憨又精,觀眾看著就樂。《楚留香》是武俠片,可裡頭有懸疑,有情愛,有江湖恩怨,楚留香風流倜儻,讓人嚮往。《洪熙官》是復仇故事,可裡頭有親情,有成長,洪文定為父報仇,觀眾跟著揪心,最後大仇得報,觀眾也跟著痛快。”
他總結道:
“咱們內地電影,好片子也不少。可有時候太端著,太正,少了一點菸火氣。港島電影呢,可能沒那麼深刻,可它接地氣,懂得怎麼讓觀眾高興。我覺得,這是咱們可以學習的地方。”
他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帶頭鼓起掌來。
廖公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讚許,微微點了點頭。
等掌聲停了,廖公開口說:
“小李說得很好。港島電影確實有它的長處,尤其是‘好看’這一點,值得咱們琢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同志們,咱們國家現在處在一個關鍵時期。改革開放,百廢待興。電影也是一樣,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只會板著臉說教。要創新,要發展,要讓老百姓愛看。”
他看著大家,目光溫和而堅定:
“你們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才,不比其他任何人差。這次去港島,要虛心學習,多看看人家怎麼拍的,怎麼講的,怎麼讓觀眾喜歡的。回來之後,好好發展咱們內地的電影,拍出既有思想、又好看的作品。”
眾人聽了,心裡都熱乎乎的。
有人站起來,拍著胸脯說:
“廖公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
“對,一定好好學!”
“回來多拍好片子!”
廖公笑著點點頭:“好,好,我相信你們。”
他說著,站起來:“行了,不耽誤大家時間了,回去收拾收拾,三天後出發。”
眾人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廖公忽然說:“衛民,你留一下。”
李衛民愣了一下。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好奇,但也沒多問,陸續出去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李衛民和廖公兩人。
廖公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重新坐下。
李衛民心說這是要幹嘛?剛才誇過了,還要單獨誇一回?
廖公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和藹:
“衛民啊,叫住你,是有句話想單獨跟你說。”
李衛民正襟危坐:“廖公您說。”
廖公看著他,那眼神溫和裡帶著點洞察,彷彿能看透人心似的。
“你這個小夥子,有才華,有見識,腦子活,是塊好料子。剛才你那一番話,說得很好,我很欣賞。”
李衛民忙道:“廖公過獎了。”
廖公擺擺手,繼續說:
“但是啊,我得提醒你一句。”
李衛民豎起耳朵。
廖公看著他,慢悠悠地說:
“到了港島那邊,老實一點。把精力用在學習上,不要沾花惹草。”
李衛民愣住了。
廖公繼續說:“那邊的情況,跟內地不一樣。燈紅酒綠,花花世界,誘惑多得很。你年輕,長得又精神,還演過電影,有點名氣,更要小心。”
李衛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廖公抬手止住他,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血氣方剛,有些事在所難免。可這次是組織上交給你的任務,是去學習的,不是去談戀愛的。要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耽誤了學習,壞了名聲,那就對不起組織的培養,對不起你這一身才華。”
李衛民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委屈巴巴地說:
“廖公,我……我哪兒不老實了?”
廖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的:
“哪兒不老實?你自己心裡沒數?”
李衛民心裡咯噔一下。
廖公慢悠悠地說:
“別的不說,你的婚禮,我可是參加了兩回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朱林那場,辦得熱熱鬧鬧,我看著挺好。周曉白那場,雖說情況特殊,可我也給你證了婚。你小子,一年不到的功夫娶倆,本事不小。”
李衛民額頭有點冒汗:“廖公,周曉白那場是……”
“我知道。”廖公點點頭,“周正山那身子骨,撐著一口氣就為了看孫女成家。你爺爺跟他幾十年的交情,這事兒換誰都得答應。假的嘛,演戲給老頭子看的,我心裡有數。”
李衛民鬆了口氣。
可廖公話鋒一轉:
“但是啊,演戲歸演戲,演著演著,有時候就變成真的了。”
李衛民心裡咯噔一下。
廖公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長輩的關切:
“前兩天我去看小周,他拉著我的手,高興得跟甚麼似的。你猜他跟我說甚麼?”
李衛民心跳加速。
廖公說:“他說,曉白懷孕了。”
李衛民愣住了。
廖公繼續說:“他說,多虧了你,讓他有生之年能抱上重孫子。”
廖公沒好氣的看著他:“你說說,好好的假結婚,演著演著,就演到床上去了。如今人家都懷孕了,你小子如今還有甚麼可說的?”
李衛民這下是黃泥巴落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誰讓他和她是真的假戲真做了呢?
再去扯甚麼是人家姑娘自願的,那也太沒有擔當了。
他索性悶頭不語。
是真的。萬一周曉白真懷上了,那他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廖公看著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嘆了口氣:
“行了,別這副樣子。我又不是來審你的。”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衛民,我叫住你,不是要追究你甚麼。你年輕,有些事身不由己,我懂。小周那邊,他能高興,我也替他高興。”
李衛民聽著,心裡稍微鬆了點兒。
可廖公話鋒又一轉:
“但是,正因為有了這回事,你更得給我老實點。”
李衛民抬起頭,看著他。
廖公說:
“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是一家,是兩家。朱林那邊,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周曉白那邊,肚子裡懷著你的孩子。你要是再在港島那邊惹出甚麼風流債來,你對得起誰?”
李衛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又不知道該解釋甚麼。
廖公看著他,語重心長:
“那邊的情況,跟這兒不一樣。花花世界,誘惑多得很。你年輕,長得又精神,還演過電影,有點名氣,更要小心。萬一鬧出甚麼事來,傳到小周耳朵裡,他那身子骨,受不受得住?傳到朱林耳朵裡,你那家,還保不保得住?”
李衛民聽得冷汗直冒。
廖公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血氣方剛,有些事在所難免。可這次是組織上交給你的任務,是去學習的,不是去談戀愛的。你給我記住——到了那邊,老老實實學習,認認真真工作,別的事,一樣不許碰。”
李衛民連連點頭:
“是是是,廖公說得對,我一定注意,一定老實。”
廖公看著他那樣,又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
“行了,也別太緊張。我叫住你,就是多嘴提醒一句。你是個聰明孩子,心裡有數。”
他說著,站起來,拍了拍李衛民的肩膀:
“好好幹,回來我給慶功。小周那邊,還等著抱重孫子呢。”
李衛民站起來,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謝謝廖公教誨,我一定銘記在心。”
廖公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李衛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苦笑著搖搖頭。
這叫甚麼事兒?
假懷孕是周曉白編的,可他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