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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第521章 分不清彼此

2026-02-19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沒有人知道。

鏡頭前那個微微垂著眼、把三十年苦難壓進一個字裡的年輕人,此刻心裡一片澄澈。

緊張?

不存在的。

前世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千萬的合同拍桌上,對面是老狐狸一樣的對手,他照樣談笑風生。

那叫甚麼?那才叫壓力。鏡頭前拍戲算甚麼?一群人圍著,燈照著,喊一聲“開始”——比開會簡單多了。

至於演戲本身——

他確實沒演過。

但他看過。

前世那些年,他看了多少電影電視劇?幾千部總有了。

好的壞的,經典的爛片的,一遍一遍刷。

那些影帝影后怎麼收著演,怎麼爆發,怎麼用眼神殺人,他腦子裡存了一倉庫。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些豬跑了那麼多年,他看也看會了。

“好!停!”

水華的聲音響起。

老戲骨從戲裡出來,看向李衛民的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戲裡面長輩看晚輩的慈祥,是那種——對手看對手的打量。

“小李,”他開口,聲音還是那副老煙嗓,“以前真沒演過?”

李衛民笑了笑,搖搖頭。

老戲骨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行。”他說,“有點意思。”

沒再多說。但這一句“有點意思”,從上影廠的老戲骨嘴裡出來,分量不比水華的“好”輕。

水華走過來,手裡端著那個永遠不離身的茶缸。

“小李,”他說,語氣裡難得帶著幾分滿意,“知道為甚麼第一場選這個?”

李衛民想了想:“難度低?”

“對。”水華點點頭,“對話戲,室內,機位固定,不用大情緒。最適合新人上手。”

他喝了口茶,眼睛眯起來。

“我原本想著,怎麼也得拍個五六條,讓你找找感覺。結果——”

他沒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

但那意思,在場的人都懂。

結果一條過了。

接下來的幾天,北平的戲份一場接一場往下推。

北平飯店的套房裡,許靈均和父親許景由的對話,從白天拍到黑夜。

第一場,父親問起這些年的經歷。李衛民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菸灰缸上,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在牧場,放馬。”

就四個字。

但就是這四個字,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苦,全壓進去了。

老演員接住,眼眶微微泛紅。

“停!過了!”

第二場,父親提出要帶他去美國。李衛民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陌生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長得副導演又去看水華。

水華沒動。

然後李衛民開口了。

“爸,我在那邊,有媳婦了。”

聲音不高,但那一句“爸”,叫得比第一場那聲更復雜——不是怨恨,不是疏離,是……告訴一個老人,你有兒媳了,你有孫子了,你不用愧疚了。

老演員的嘴微微張了張,一時竟沒接上詞。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把那股複雜的情緒接住,演了下去。

“停!過了!”

水華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手裡的茶缸蓋差點掉地上。

“小李!”他喊,“你剛才那個停頓——誰教你的?”

李衛民愣了一下:“甚麼停頓?”

“就是你說‘有媳婦了’之前那個停頓!”水華眼睛發亮,“三秒,正好三秒!不多不少!那個停頓把許靈均心裡的掙扎全演出來了!”

李衛民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設計的是自然的。

但看著水華那興奮的樣子,他嚥了回去。

“可能是……感覺對了。”他說。

水華點點頭,若有所思。

旁邊老演員看了李衛民一眼,那眼神裡多了點甚麼。

唯一出問題的,是走位。

李衛民以前從來沒有拍攝過電影,有時候走位不對,容易導致NG。

有一場戲,李衛民扮演的許靈均從沙發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父親。

李衛民站起來,剛走了兩步——

“停!”

副導演舉手。

“小李,偏了,再往左半步。”

李衛民退回原位。

第二次,走。

“停!又偏了,這回往右多了。”

李衛民退回原位,有點無奈。

旁邊老演員笑了。

“沒事,”他說,“走位這東西,新人最容易栽。我當年拍了半年還經常踩光。”

第三次,李衛民心裡默數著步數,走。

站定。

水華盯著監視器,沉默了兩秒。

“過了。”他說,“這條,走位對了。”

李衛民鬆了口氣。

北平的戲份拍了八天。

八天裡,李衛民和那位老演員對了幾十場戲。

從最初的相認對話,到後來的爭吵,到最後的那場告別。

老演員的態度一天比一天不一樣。

第一天是“有點意思”。

第三天是“小李,你這感覺是對的,保持”。

第五天,一場情緒重的戲拍完,老演員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演了三十年了。”他說,“頭一回見你這樣的小孩。”

李衛民看著他。

“你不是在演,”老演員說,“你是真的行。”

李衛民沒說話。

老演員也沒再多說。他轉身走了,留李衛民一個人站在原地。

第八天傍晚。

最後一場,是許靈均拒絕父親後的告別。

父親站在飯店門口,看著他。

“靈均,你真的不跟我走?”

李衛民站在臺階下,穿著那件從草原帶來的舊棉襖,和飯店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他抬起頭。

“爸。”

他說。

“我在那邊,有媳婦,有兒子,有鄉親。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父親沉默。

李衛民扮演的許靈均轉過身,站在北平飯店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站在大堂裡,隔著玻璃門,看著他。

兩人對視。

沒有臺詞。

只有目光。

然後許靈均轉過身,走進北平臘月的風裡。

棉襖被風吹得鼓起來,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沒有回頭。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水華沒有喊停。

“好——!”

水華的聲音炸開。

全場鼓掌。

李衛民從戲裡出來,臉上那層許靈均的顏色還沒褪乾淨。他走回來,龔雪站在人群裡,看著他。

四目相對。

她輕輕點了點頭。

沒說話。但李衛民看懂了。

那是他的秀芝。

第八天,水華站在北影廠排練廳中央,難得露出一點笑容宣佈,北平戲份全部殺青。

“北平的活兒,幹得漂亮。”他說,“接下來——東北。”

他頓了頓。

“明天,放一天假。該收拾的收拾,該交代的交代。後天一早,火車站集合。”

眾人應聲散開。

李衛民站在原地,沒動。

龔雪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甚麼呢?”

李衛民沒回答。他只是轉過頭,看著她。

“秀芝。”他說。

不是龔雪。是秀芝。

龔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許大哥。”她說。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戲裡戲外,早就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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