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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第513章 經典和經典的區別

2026-02-19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他沒有笑,也沒有打趣,只是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亮堂:

“我知道了。”

“知道甚麼了?”劉小慶好奇。

“我知道下一個劇本,該寫甚麼了。”

“下一個劇本?”

劉小慶,水華和其他工作人員見李衛民這副模樣,覺得可能是李衛民年紀輕,臉皮薄,剛才被說的不好意思,如今倒像是在強行挽尊。

而以李衛民的心理年紀,自然不會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龔雪剛剛縫補過的袖口,又落在她還有淡淡紅暈的臉上。

溫柔、堅韌、樸素、善良、在煙火氣裡默默發光的普通姑娘。

守著一份小營生,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心事,在城市的橋下,在人間煙火裡,靜靜活著。

《大橋下面》。

就是它了。

李衛民前世可沒少在抖手上刷到這部電影的。

這部電影可以說是龔雪的成名作和代表作,龔雪靠著這部電影連拿金雞、百花雙料影后,還提名了威尼斯金獅獎。

其經典程度,自然是不容置疑。

有些經典,是時代造就;而有些經典,再過幾年,十幾年你再看,越看越有味道。

比如說廬山戀是前者,而大橋下面無疑就是後者。

他心裡一瞬間亮如白晝,無數畫面、臺詞、人物、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眼前這個低頭縫補衣服、一被誇獎就臉紅、溫柔又堅韌的姑娘,幾乎就是他劇本里女主角的模樣。

李衛民輕輕笑了,眼神明亮得嚇人。

穩妥、貼合時代、又足夠經典。

他恨不得立馬回去把劇本寫出來。

水華導演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

他沒說話。這是他的習慣——越是對一件事有興趣,越是不急著開口。

劉小慶還站在原地,抱著胳膊,眼神在龔雪和李衛民之間轉了兩圈。

她隱約覺得自己剛才那句玩笑話好像撞上了甚麼,但又說不上來。

只有龔雪。

她還坐在那把凳子上,針線還沒來得及收。

她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卷著線團,一圈,又一圈。

李衛民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

但她聽得出來,那句話——是從她這裡出發的。

“衛民同志。”

水華開口了。

李衛民回過神,轉向導演。

水華把眼鏡重新戴上,動作很慢。

他看了一眼李衛民,又看了一眼龔雪那隻收了半截的針線,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你說的這個劇本,”水華的語氣不鹹不淡,“是剛才這一會兒想到的?”

李衛民點頭。

水華沒接話。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還在收拾東西,動作卻明顯慢了。

副導演本來在翻場記本,聽見這句,抬眼看了看李衛民,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劉小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大作家就是大作家。”她把懷裡的棉襖往胳膊上一搭,語氣半真半假,“我們看人是臉紅,人家看人是看劇本。這境界,不服不行。”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聽著是玩笑,底下那點揶揄卻明晃晃地浮在水面上。

有人跟著笑了兩聲,很輕,很快又止住。

李衛民沒說話。

龔雪低著頭,手指還卷著線團,一圈一圈,越卷越緊。

她想開口說句甚麼,可張了張嘴,竟不知該替誰說話——替李衛民辯白,顯得此地無銀;不開口,又好像預設了劉小慶的打趣。

她只能把線團又鬆開,重新捲起。

“小慶這張嘴,”水華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在打圓場還是隨口一說,“甚麼時候能學學手下的功夫,你上回那場哭戲就不至於哭成淚人還把鏡頭找丟了。”

劉小慶撇撇嘴,沒再繼續。

但氣氛已經落下來了。

水華站起身,把劇本夾進腋下,經過李衛民身邊時步子頓了一下。

“衛民同志,你現在是《牧馬人》的演員和顧問,這個戲還沒拍完呢。”

他頓了頓。

“分心太早,容易兩頭夠不著。”

這話說得不重。

但比任何嘲諷都更讓李衛民清醒。

水華沒有罵他,也沒有質疑他的才華——水華不是那種人。

他只是用一句長輩的、公事公辦的提醒,把李衛民輕輕撥回了原位。

你是演員和顧問,戲還沒拍完,其他的事,往後放。

李衛民點頭:“我明白。”

水華走了。

劉小慶也走了。

副導演抱著場記本匆匆追出去,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開。

排練廳很快空下來。

陽光從窗戶斜斜切進來,把地板割成明暗兩半。

龔雪還坐在暗的那半邊,針線終於收好了,布包搭扣扣得整整齊齊。

她站起來,走到李衛民跟前。

“衛民。”她聲音很輕。

李衛民看她。

她想說點甚麼。說你別往心裡去,說他們就是隨口一說,說我相信你不是在找臺階下。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說這些。

她是他的同事,是演他妻子的女演員。僅此而已。

“……我先回去了。”她說。

李衛民點頭。

她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那個袖口,”她頓了頓,“我補得密,下次破也是從旁邊裂。能穿挺久的。”

她走了。

排練廳徹底安靜下來。

李衛民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袖口。

針腳確實很密。細細齊齊,像用尺子量過。

他笑了一下,很輕。

然後他把外衣穿上,扣好釦子,走出了排練廳。

走廊裡有人迎面走來,是梁曉聲。

他仍舊穿著一身熟悉的中山裝,腋下夾著一摞稿紙,走得不緊不慢。

看見李衛民,他腳步微微一頓。

“衛民。”梁曉聲點點頭,沒停步,“聽說你又憋出新本子了?”

語氣平常,聽不出是關心還是隨口一問。

李衛民說:“還在想。”

梁曉聲嗯了一聲,從他身邊擦過去。

走出去三四步,梁曉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清清楚楚:

“想好了寫出來,拿來我看看。”

李衛民回頭。

梁曉聲已經走遠了,後腦勺在一扇扇門廊間時隱時現,那摞稿紙還夾在腋下,邊角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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