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心裡有她?和……和陳雪姐,和馮知青一樣?
這怎麼可能?這……這不合規矩啊!
可是,他懷抱的溫暖,他心跳的真實,他話語裡的痛苦和掙扎,又不似作偽。
巨大的震驚、混亂、以及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動,交織在一起,讓她茫然失措,連哭泣都忘記了。
雪花完全籠罩了小院,房間裡昏暗下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擁著,只能聽到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的狗吠。
他看著她蒼白臉上交錯的淚痕和茫然的眼神,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心中翻湧著憐惜、愧疚,還有一種越來越清晰、幾乎要破籠而出的佔有慾。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多驚世駭俗,多“自私”,但他並不後悔。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投入別人的懷抱。
“我……”徐桂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見,她抬眼看著李衛民,眼神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衛民哥,我……我怕……這不對……我爹……還有陳雪姐,馮知青她們……我……” 她語無倫次,顯然內心正在經歷激烈的掙扎。
“我知道不對,知道你會怕。”
李衛民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他再次靠近她,這次沒有擁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桂枝,看著我。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我問你,拋開所有別人,所有規矩,只問你自己這裡——” 他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心口,“你想跟我走嗎?哪怕前路可能很難,很亂,有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唾罵?”
他的目光灼灼,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去。
徐桂枝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撞得胸口生疼。想嗎?她當然想!
從他第一次進自己家門起,這個高大、能幹、帶著神秘色彩的青年闖入她平淡的生活開始,她的目光就再難從他身上移開。
幫他看院子,養小虎,默默關注他的一切,早已成為她灰暗生活中最鮮亮的期待和秘密。可是……
“我……我不配……”她垂下眼簾,淚水又湧了上來,“我沒文化,就是個鄉下丫頭,幫不上你甚麼,還會拖累你……陳雪姐她們,都比我好……”
“胡說!”李衛民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我眼裡,你就是你,徐桂枝,善良、勤快、有一雙巧手,對我毫無保留地信任和付出。
這份心意,比甚麼都珍貴。沒有甚麼配不配,只有願不願意。”
他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傳遞著溫度和決心:“至於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亂,我們一起擔著。難,我們一起熬著。你信我嗎,桂枝?”
信他嗎?徐桂枝抬起頭,淚眼朦朧中,是他無比認真、甚至帶著懇切的眼神。
這眼神,和他吻她時一樣真心,和他託付小院時一樣信任,和他剛才訴說“心疼”時一樣真摯。
心底那最後一絲因自卑和恐懼而築起的壁壘,在這眼神和話語的衝擊下,轟然倒塌。
長久壓抑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所有理智的顧慮。
她重重地、帶著哽咽地“嗯”了一聲,眼淚撲簌簌落下。
這一聲輕應,彷彿點燃了某種訊號。
李衛民眼中最後一絲剋制化為深沉的光。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將她輕輕拉入懷中,然後低下頭,試探地、溫柔地吻去了她眼角的淚珠。
徐桂枝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閃。
當他的唇順著淚痕,輕輕印上她的額頭,她的鼻尖,最後遲疑地、帶著無限珍重地覆上她顫抖的嘴唇時,她彷彿聽到了自己心中某根緊繃的弦,“錚”地一聲斷了。
這個吻起初初很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但很快,情感的洪流沖垮了所有藩籬。
李衛民的吻變得深入而熱烈,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和一種近乎宣誓的佔有。
徐桂枝笨拙地回應,在李衛民熟練的引導下,漸漸開始生澀地回應,手臂不知何時已環上了他的脖頸。
油燈的光暈搖曳著,將兩人緊密相擁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晃動。屋內空氣彷彿變得稀薄而滾燙,衣物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幾不可聞的嗚咽。
李衛民的手掌帶著薄繭,撫過她纖細的脖頸,單薄的肩背,最後停留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的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卻又奇異地蘊含著憐惜。
徐桂枝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一半是未經人事的恐懼,一半是被點燃的、陌生而洶湧的情潮。
她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彷彿漂泊已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港灣,哪怕這港灣風雨莫測。
徐桂枝緊閉的眼角沁出淚珠,分不清是痛是歡,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身上這個男人,彷彿他是滔天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萬籟俱寂。
小小的房間裡,只剩下肌膚相親的溫度,紊亂交織的呼吸,和靈魂碰撞時無聲的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風浪漸息。
李衛民摟著懷中汗溼的、微微顫抖的嬌軀,一下下輕撫著她光滑的脊背,平復著彼此的呼吸。
徐桂枝將臉深深埋在他汗溼的頸窩,滾燙的面板相貼,能感受到彼此激烈的心跳正慢慢回歸平穩。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依偎著,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也掏空了所有思緒。
身體很充實,心裡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破釜沉舟般的安然。
李衛民也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一隻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扔子。
事已至此,再無回頭路。
他心中的責任名單上,又重重地刻下了一個名字。
愧疚嗎?有。但看著懷中全然信賴交付的女子,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必須扛起的擔當和憐愛。
“咯吱——” 正房那邊似乎傳來徐木匠走動的聲音。
兩人俱是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