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要是辦不到也沒關係。”
李衛民道。
方舒先是一愣,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她說著,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們學校確實偶爾會組織觀摩一些內部參考影片,主要是學習表演和導演手法。下次有機會,我一定告訴你!”
“那就這麼說定了。”李衛民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我真得走了。回頭再聯絡?”
“嗯!”方舒用力點頭,又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快速寫下一串數字,撕下那頁紙遞給李衛民,“這是我們學校傳達室的電話,打電話說找表演系78級的方舒就行。我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
李衛民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小心地收進上衣內袋:“好,我記下了。那再見了,方舒同學。”
“再見,李衛民同志!”方舒朝他揮揮手,目送他轉身離去。
直到李衛民的身影消失在出版社大門外的街角,方舒還站在原地,臉上掛著有些恍惚的笑容。
冬日的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髮,她卻覺得臉頰發燙。
她今天……竟然和寫出《棋王》、《牧馬人》的大作家李衛民成了朋友?還握了手?還約好了要請他看內參片?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讓她有種踩在雲端的感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剛才就是這隻手,和寫出了《牧馬人》的那隻手握在一起。
她忍不住輕輕握了握拳,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份溫暖的觸感。
“方舒!你站這兒發甚麼呆呢?”
劉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方舒轉過身,看到劉佳、劉冬、袁牧女、沈丹萍四個同伴正從出版社大會堂裡面走出來,朝她這邊張望。
“怎麼了?追出來道歉,人家沒接受?”劉佳走到她身邊,關切地問,臉上還帶著些許愧疚。
剛才方舒說要出來和李衛民道歉,她們四個人都有些害羞,就沒出來。
方舒搖搖頭,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不是……他接受了。而且,我們還成了朋友。”
“甚麼?朋友?”沈丹萍驚訝地睜大眼睛。
劉冬也好奇地湊過來:“快說說,怎麼回事?”
方舒把剛才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從道歉,到互相介紹,到李衛民提出“內參片換原諒”的玩笑,再到交換聯絡方式。她說的時候,眼睛裡閃著光,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
“我的天……你竟然真的追出來道歉了,還成了朋友?”劉佳聽完,又是羨慕又是懊惱,“早知道我剛才也該跟著跑出來的!”
沈丹萍也感慨道:“是啊,誰能想到呢……不過方舒你也真勇敢。要是我,可能就沒勇氣追出來。”
袁牧女笑著打趣道:“而且人家還主動問你名字,跟你握手——方舒同志,你這可是和大作家‘正式建交’了啊!”
劉冬也湊熱鬧:“下次要是李衛民同志真的來看內參片,能不能把我們介紹給他啊?我們也想和‘李衛民同志’做朋友!”
幾個姑娘說笑著,氣氛輕鬆愉快。
方舒被她們打趣得臉上發紅,但心裡卻像是灌了蜜一樣甜。
她回頭又望了一眼李衛民離開的方向,心裡默默想著:下次見面,會是甚麼時候呢?
李衛民回到李家四合院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響和誘人的香味。
“回來啦?”蘇映雪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正好,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飯馬上就好。快去洗洗手,你爸在堂屋看報紙呢。”
李衛民應了一聲,先去廂房自己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這才走進堂屋。
李懷瑾果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參考訊息》,見他進來,放下報紙:“研討會怎麼樣?”
“還行,挺熱鬧的。”李衛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見了茅盾先生和巴金先生,也聽了不少發言。”
“那就好。”李懷瑾點點頭,沒有多問細節,但眼裡透著關心,“下午三點去朱家,東西你媽都準備好了。你抓緊時間吃完飯休息會兒。,下午好有精神。”
這時蘇映雪端著菜走進來,一邊擺桌一邊說:“衛民,快來吃飯。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帶魚,還有白菜燉粉條,蒸了米飯。”
三人圍坐在八仙桌旁開始吃飯。李衛民吃了幾口,忽然想起甚麼,問道:“爸,媽,爺爺呢?今天不是週末嗎,他怎麼沒在家吃飯?”
李懷瑾夾了一筷子白菜,淡淡道:“上班去了。”
“週末還上班?”李衛民有些疑惑。
蘇映雪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心疼和無奈:“到了你爺爺這個職務級別,哪裡還有甚麼固定的週末。單位有事就得去,隨時待命。他前幾天能回來住幾天,還是特意請了假,說想回來好好見見他的大孫子——你當人家真是回來休養的啊?”
李衛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他想起前幾天碰見爺爺李景戎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回來休息幾天”,那時他只當是普通的祖孫團聚,沒想到……
“爺爺他……”李衛民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他是為了專門回來看我,才請假的?”
“不然呢?”李懷瑾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但話裡帶著深意,“老爺子在那邊忙得很,這次是聽說你搬回來住,說甚麼也要回來親眼看看。你當他天天那麼閒,能隨便請假?”
蘇映雪也柔聲道:“你爺爺嘴上不說,心裡可惦記你了。那天你回來,他嘴巴上不說,晚上回屋還跟我誇你呢,說‘我孫子有出息,像我年輕時候’。”
李衛民低下頭,默默扒了一口飯。
前世他出生的時候,爺爺早已經去世。
從未體會過這種被長輩默默惦記、特意安排時間只為見一面的親情。
穿越而來,雖然有了父母,但一直覺得還需要時間適應。可爺爺這份不動聲色卻深沉的心意,卻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心裡。
蘇映雪笑著給他夾了一大塊帶魚:“多吃點,下午可是場‘硬仗’呢。”
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堂屋,在青磚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飯菜的香氣,家人簡單卻真摯的對話,還有那份剛剛知曉的、來自爺爺的深沉關愛——這一切,讓這個四合院的午後,顯得格外溫暖。
李衛民吃著母親做的菜,心裡默默想著:這個家,他越來越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