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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第438章 真誠才是必殺技

2026-02-07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但既然上來了,總得說點甚麼。”

李衛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那我就說說,寫《棋王》和《牧馬人》時,心裡最真實的一些想法吧。可能很粗淺,也可能不對,就當是拋磚引玉,請各位老師批評指正。”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彷彿看向了更遠的地方,那裡有東北的雪原,有草原的風,有棋盤上的楚河漢界。

“我寫東西的時候,沒想過太多大道理,比如‘要反映甚麼’、‘要歌頌甚麼’。”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就想著,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心裡頭被觸動的人和事,盡力地、誠實地寫出來。寫《棋王》裡的王一生,是因為我見過那樣痴迷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那種純粹,讓我感動。寫《牧馬人》裡的許靈均,是因為我見過在困苦中依然選擇善良、在去留之間選擇責任的人,那種堅韌和溫暖,讓我覺得有力量。”

李衛民沒有說謊,前世透過網路,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人了。

他們中既有如錢老,鄧老,袁老這樣為國家,為人民作出巨大貢獻的科學家;也有也有隱在煙火裡,同樣平凡而偉大的普通人。

他見過古籍修復師,指尖磨薄,在千年紙頁上補全文明,只說“它們等不起”;

見過大山郵遞員,三十年走懸崖郵路,雪封山也徒步,不漏一封信;

見過社群志願者、暴雨裡的外賣員、守精度的老師傅、翻山的村醫……

他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昂的口號,卻像一股清泉,流淌在剛才被各種宏大敘事和理論探討填滿的會場裡,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泥土氣息和體溫的真實感。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許多人收起了最初的看熱鬧心態,開始認真傾聽。

在後面的方舒、劉佳等幾個女生更是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上那個身影,此刻的李衛民,與她們之前印象中那個“庸俗談錢”的形象判若兩人。

“有前輩老師教導我們要‘深入生活’,這話我特別同意。”李衛民繼續說道,“但我覺得,‘深入生活’不僅僅是去工廠農村待幾個月,更是要用心去體會生活中那些普通人的喜怒哀樂、掙扎與堅守。

他們的故事,可能沒有那麼轟轟烈烈,但恰恰是這些平凡的真實,構成了我們時代的底色。”

他稍微停頓,目光似乎掠過臺下無數張面孔:“文學是甚麼?我說不好大理論。但我覺得,它至少應該是一面鏡子,能照出生活的某些真實面貌;也應該是一束微光,能在人心裡點亮一點溫暖,或者引發一點思考。我寫《牧馬人》,沒想過要教育誰,只是希望讀到它的人,或許能想起自己生命中遇到過的一些溫暖的人,一些值得堅守的瞬間。”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甚至可以說很平實,但那份誠懇和從親身經歷中淬鍊出的感悟,卻有著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臺下許多年輕作者和文學愛好者,臉上露出了深思和認同的表情。

“最後,我想說,”李衛民看向臺下的所有人,語氣充滿敬意,“我非常感謝《人民文學》給了我發表作品的機會,感謝李紅英編輯和其他老師的指導。今天能站在這裡,聽到這麼多前輩和老師的真知灼見,更是我的幸運。我還有很多不足,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剛才就算是我這個‘被突然叫醒的’學生,交上的一份即興的、粗糙的‘作業’吧。謝謝大家。”

說完,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會場靜默了一兩秒。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這一次的掌聲,不再是起鬨或釋然,而是帶著欣賞、鼓勵和真正認可的掌聲。

從零星到匯聚,從緩和到熱烈,最後響成一片真誠的共鳴。前排的茅盾先生微微頷首,巴金先生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衛民直起身,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微微浸溼。

果然真誠才是必殺技。

剛才的演講,他算是憑著一股實誠勁兒,硬生生闖過去了。

李衛民說完最後一句“謝謝大家”,正要轉身下臺,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突然從臺下前排右側響起:

“李衛民同志,請留步!”

李衛民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約莫四十歲出頭、梳著整齊分頭、戴著金邊眼鏡、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從前排作者區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麵皮白淨,下頜微揚,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和隱約的倨傲。

見是他,李衛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這人李衛民剛才在門口迎賓見過一面,給他的感覺很不好。

面對一般地位比他低的工作人員呼來喝去,好似高人一等似的;面對那些地位比他高的一些作者或是主編之類的人物,他又像是變了一副嘴角似的。

這種捧高踩低的人,他不喜歡。

李衛民不喜歡鄭國詳,同樣,鄭國詳也不喜歡李衛民。

鄭國詳盯著臺上的李衛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倨傲裡摻了幾分壓不住的嫉恨。他不喜歡李衛民,不是沒來由的。

方才門口迎賓時,李衛民不過是個年輕後輩,竟當著眾人的面,直言指出兩位資深作家言語討論中的疏漏,引經據典、字字紮實,當場就震住了全場。

更讓他眼紅的是,巴金、茅盾兩位文壇泰斗竟當眾點頭讚許,目光裡滿是賞識——這份風頭,本該是他鄭國詳的,卻被這毛頭小子搶了去。

這還不算, 交流會本是按資歷排座、按輩分發言,他鄭國詳熬了十幾年資歷,得了一個左派評論家的名頭,才混到前排區的位置,連上臺發言的機會都沒撈著。

可李衛民倒好,僅憑兩位大師一句“請小李同志上來聊聊”,就被點名登臺,成了全場焦點。

這份破格的看重,像根刺紮在他心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最讓他氣不過的,是李衛民上臺前的拖沓。

主持人催了兩遍,他才慢悠悠登場,活脫脫一副“大牌作者”的做派。

在鄭國詳看來,這就是擺譜、拿捏——一個年輕後輩,憑甚麼在前輩雲集的場合端著架子?分明是仗著兩位大師的青睞,故意怠慢眾人,目中無人。

他鄭國詳,實在是看不慣李衛民這樣愛出風頭,又愛擺譜的小人。

所以作為正義的一方,今天就打算給他一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禍的道理!

鄭國祥不等李衛民回應,已快步走向主席臺側面的臺階,步伐帶著某種刻意製造的從容。

他走到臺中央,從還有些發愣的主持人手中幾乎是“拿”過了話筒——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衛民同志,稍等一下。”鄭國祥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比李衛民剛才的嗓音更亮,也更有種居高臨下的味道,“聽完你的發言,我有些……不同的看法,想請教一下,也供在座各位同仁一起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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