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溫熱驟然消失,朱林心裡竟也跟著空了一下,隨即是更猛烈的羞意湧上。
她到底在想甚麼,怎麼可以有這種羞恥的想法?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依舊坐得端正,目光專注,好像剛才那近乎耳鬢廝磨的低語和刻意的貼近從未發生。
這更讓她心亂如麻,分不清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電影繼續播放,劇情轉向一波小高潮,有短暫的激烈配樂。
就在音樂響起,吸引了絕大多數觀眾注意力的瞬間,李衛民的手,看似隨意地,從膝上滑落,然後,極其自然地,覆上了朱林緊緊攥著放在自己膝頭的手。
不是牽手時的十指相扣,而是整個手掌,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她微涼而緊張的小手。
“轟——!”
朱林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臉頰和被握住的手。這接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都要親密!他的手心滾燙,牢牢地握著她,指尖甚至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徹底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想抽回,卻被他更堅定地握住。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激烈的電影音效掩蓋了她如雷的心跳和可能發出的細微驚呼。
李衛民依然看著銀幕,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柔和了些許。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極其緩慢地、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輕劃了一下。
那一下,像帶著電流,瞬間擊穿了朱林所有的防禦。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羞澀、慌亂、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熱流席捲了她。
她不再試圖掙脫,或者說,失去了掙脫的力氣。
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顫抖,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放鬆下來,甚至……不易察覺地,回握了一下。
感受到她細微的回應,李衛民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沒有得寸進尺,只是保持著這個握手的姿勢,拇指偶爾輕柔地撫過她的手背,彷彿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時間在黑暗中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
朱林已經徹底不知道電影在演甚麼了。全部的知覺都被那隻包裹著自己的大手所佔據。
那溫暖、有力、帶著薄繭的觸感,是如此真實,如此具有侵略性,又如此……讓人沉溺。
這不再是“排練”了,這感覺太過真實,真實得讓她害怕,又讓她心底生出一絲隱秘的、不該有的貪戀。
就在她心神俱醉、幾乎要忘記今夕何夕的時候,李衛民忽然又湊近了些。這一次,他的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垂。
“別緊張,”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灼熱,“放輕鬆點……林林。”
他叫了她的小名!不是“朱林同志”,不是“朱林”,而是親暱的“林林”!而且是在這樣耳鬢廝磨、手心相貼的情形下!
朱林渾身一顫,整個人像過了電一樣,從耳根到脖頸紅成一片。她幾乎要癱軟在椅子上。而就在她因為這聲呼喚而心神失守的剎那——
李衛民藉著銀幕上突然爆出一片燦爛朝陽光芒、照亮了整個影廳的瞬間光影掩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微微偏頭,溫熱的嘴唇,極其快速而又輕柔地,在她那紅得滴血的、近在咫尺的臉頰上,吻了下去!
那吻如羽毛拂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溫熱和柔軟的觸感。
“!!!”
朱林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臉頰上被親吻過的地方,像被烙鐵燙了一下,滾燙的感覺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猛的瞪大眼睛看向李衛民,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羞赧到了極致的慌亂,還有一絲被偷襲後本能的水汽氤氳。
被她這樣看著,李衛民居然沒有絲毫羞愧的感覺,反而……反而還伸出了舌頭。
朱林咬緊牙關,不讓李衛民得寸進尺。
李衛民見無法突破,也不強求,而是見好就收。
李衛民已經坐直了身體,拉開了距離,彷彿剛才那個偷襲般的輕吻只是她的幻覺。
朱林仍舊傻傻的,呆呆的看著他。
她哪裡見識過這樣的場景,這樣大膽的男人。
而且還是在電影院這種公家場所,他……他簡直是膽大包天!
李衛民見朱林呆呆的望著自己,他甚至微微蹙眉,帶著點疑惑和關心,低聲問:“怎麼了?電影太亮刺眼了?” 他的眼神無辜而清澈,彷彿剛才那個膽大包天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朱林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看著他這副“純潔”的模樣,再想想剛才那真實無比的觸感,她簡直要懷疑人生了。是幻覺嗎?可嘴上那殘留的、火辣辣的感覺又是如此清晰!
見她羞惱交加卻說不出話的可愛模樣,李衛民心滿意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這次是十指相扣,緊緊握住,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可能,然後目光轉向銀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笑意低語:
“噓……好好看電影。‘排練’很成功,朱林同志,你剛才的反應……非常真實。”
他刻意強調了“排練”和“真實”,把剛才那越界的一切,又輕描淡寫地歸入了“角色扮演”的需要。
朱林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心潮卻澎湃得如同銀幕上的驚濤駭浪。
手被他緊緊扣著,臉頰上的灼熱未退,剛才那個吻的感覺更是揮之不去……這哪裡還是甚麼排練?這分明是……分明是……
她說不清那是甚麼,只覺得心慌意亂,卻又在他掌心堅定的包裹和那帶著笑意的低語中,奇異地找到了一絲支撐。
她最終沒有再試圖抽手,也沒有再追問那個吻,只是紅著臉,轉過頭,重新將視線投向銀幕,卻再也看不清任何畫面。
唯有那交握的十指,和臉頰上若隱若現的滾燙印記,在電影院昏暗的光影裡,無聲地訴說著一段剛剛萌芽、卻又註定不會平靜的情愫。
李衛民感受著掌心細膩肌膚的微顫和逐漸升高的溫度,覺得今天的“教學”與“實踐”應該是很成功,在這單純如紙的女兒國國王心上,刻下了獨一無二的、屬於他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