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秦沐瑤被打斷思緒,有些不耐煩地撅起嘴,“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幹嘛這麼著急趕我走呀!”
說這話時,她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個在火車上淡定從容、在棋枰上大殺四方、談起古今滔滔不絕的偉岸身影,跟甚麼機械廠技術員一比……哼,雲泥之別!
秦母見狀,心中更肯定了。她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著女兒:“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在路上遇到甚麼人了?看把我們瑤瑤給迷的,飯都吃不香了。”
“哪有!媽你別瞎說!”秦沐瑤臉騰地紅了,急忙否認,眼神卻躲躲閃閃。
“還不承認?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從小到大,甚麼時候見你這樣過?是不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是你們文工團的?還是路上認識的?”秦母追問道,語氣好奇又帶著關切。
秦沐瑤被母親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招架不住,支支吾吾,不想透露太多,畢竟李衛民好像和朱林姐更談得來。
但是又忍不住又想和母親分享那份奇遇的激動。
“就……就是在火車上認識的……然後剛好在哈爾濱又碰到了……他……他挺有本事的,下棋特別厲害,還寫文章,認識好多人……”她語無倫次,臉蛋紅撲撲的。
秦母聽得眼睛發亮,正要細問“有本事”具體指甚麼,門外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一個清晰、溫和又帶著一絲旅途風塵的年輕男聲,禮貌地詢問道:
“請問,這裡是秦文軒秦教授家嗎?”
這聲音穿透單薄的木門,清晰地傳入飯廳。
正紅著臉向母親描述“路上認識的朋友”的秦沐瑤,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道般僵住了,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向家門方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慌亂。
秦母也愣住了,看看女兒瞬間爆紅的臉和驚慌失措的眼神,又疑惑地看向門口,心裡瞬間明鏡似的——嗬,說曹操,曹操就到!這該不會就是女兒嘴裡那個“挺有本事”的小夥子吧?
“來……來了!”秦母畢竟是長輩,反應快些,一邊高聲應著,一邊意味深長地瞥了幾乎要鑽進地縫的女兒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去開門。
而秦沐瑤,則手忙腳亂地試圖撿起筷子,撫平並不存在的衣褶,心跳如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他怎麼來了?!天啊!我剛剛還在跟媽媽說……完了完了!
秦母開啟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身材高大、衣著整潔、眉目清朗的年輕人。
見他手裡還拎著糕點包和明顯是外地特產的包裹,再聯想到女兒剛才那副魂不守舍、提起“路上認識的朋友”就臉紅心跳的模樣,秦母心中立刻“咯噔”一下,條件反射般地升起了“丈母孃看女婿”般的審視雷達。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而探究,上下打量著李衛民,從挺拔的身姿到從容的神色,再到手裡那“疑似”上門禮的東西,越看越覺得這小夥子外形氣度確實不錯,難怪女兒動心。
但才認識沒多久就直接找到家裡來……是不是太急了點?
他家裡情況怎麼樣?父母是做甚麼的?一連串問題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李衛民被這位開門的中年婦女如此直接而略帶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但他神色不變,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開口道:“阿姨您好,請問這裡是秦文軒秦教授家嗎?”
聲音清朗,語調沉穩,倒是讓秦母挑剔的目光緩和了一分。“對的,你找誰?” 她語氣依舊帶著點防備。
“那就沒錯了。” 李衛民鬆了口氣,將手裡的糕點包和土特產暫時放在腳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雙手遞了過去,“我是受秦教授所託,來給他送一封家信的。”
“送信?” 秦母一愣,審視的目光轉為疑惑,接過信封。入手厚實,信封上果然是丈夫秦文軒那熟悉的、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寫著她的名字和家庭地址。
她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激動和意外——丈夫遠在東北邊陲下鄉,通訊不便,已經有好一陣沒收到他的訊息了。
“這……真是太感謝你了同志!快,快請進!”
秦母的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連忙側身讓開門,也顧不上仔細打量李衛民了,注意力全在手中的信上。
她一邊引李衛民進門,一邊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
這時,在屋裡匆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心跳還沒平復的秦沐瑤也快步來到了門口。
一眼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真的站在自家門外,她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驚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脫口而出:“李衛民同志!真……真的是你!你是來找我的嗎?”
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和一絲羞澀的期待。
李衛民看到秦沐瑤,也是一愣,隨即恍然,臉上露出驚訝笑容:“秦沐瑤同志?原來這是你家?真是太巧了!我不是特意來找你的,我是受秦教授的委託,來送家信的。” 他指了指秦母手中正在閱讀的信件。
秦沐瑤這才注意到母親手裡的信,又看看李衛民腳邊的糕點特產,瞬間明白了過來。原來不是“他來找我”,而是“他受爸爸委託來送信”,自己家剛好就是目的地。
這突如其來的巧合讓她先是有點小小的失落,但隨即又被更大的驚喜淹沒——這說明他和自己父親認識,而且關係似乎不錯?這奇妙的緣分讓她心花怒放。
“原來你認識我爸爸?”秦沐瑤又驚又喜,連忙側身,“快進來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媽,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在火車上和哈爾濱認識的那位李衛民同志!特別厲害!”
秦母此刻正快速瀏覽著丈夫的信件,前面多是報平安和思念妻女的話,但後面確實用不少筆墨提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稱讚他勤奮好學、見識不凡、為人仗義,在青山大隊對他多有照顧,還特意提到李衛民此番北上,若無合適住處,可暫住家中。
看到這裡,秦母心中疑慮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對丈夫囑託的重視和對眼前年輕人的好感。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女兒已經殷勤地把李衛民讓到屋裡唯一的那張沙發上坐下,又是倒熱水,又是把家裡待客最好的茶葉都拿出來了,又是把李衛民帶來的糕點和自己家待客的瓜子、花生一股腦兒堆到他面前的小几上,忙前忙後,小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快樂,那熱情勁兒比伺候她這個當媽的回來時還要足上三分。
秦母看著自家這明顯“漏風”的小棉襖,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暗自搖了搖頭:“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這丫頭的心思,全寫臉上了。”
看完信,秦母對李衛民的觀感已經完全不同。
丈夫眼光向來挑剔,能讓他如此稱讚的年輕人定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