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楊官林撫掌長嘆,看向李衛民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賞,“盲棋以一敵二,還能贏得如此乾淨利落,控盤能力出神入化!老夫縱橫棋壇數十載,今日方知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胡龍華也感慨道:“這已經不是棋力高低的問題了。這等心算能力、記憶力和大局觀,簡直是天生為棋而生!李同志,佩服!” 他主動對李衛民抱了抱拳。
柳大樺、李來裙、徐天立等人也紛紛點頭,看向李衛民的眼神再無絲毫質疑,只剩下深深的歎服和一種見證某種“奇蹟”的激動。
他們都是棋道巔峰的人物,自然更能體會李衛民剛才表現出的東西有多麼驚人。
李衛民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彷彿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先是對著朱林和秦沐瑤微微頷首,溫聲道:“辛苦二位了,報得很準,多謝。”
二女也對他投來明媚的一笑。
然後,他才看向失魂落魄的陳北玄和葉凡,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勝利者的驕矜:
“二位,承讓了。棋局變化微妙,一時失手也是常事,不必過於掛懷。”
這輕描淡寫的“承讓”和“一時失手”,落在陳、葉二人耳中,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們感到無地自容。
他們哪是甚麼“一時失手”,分明是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衛民說完,便不再看他們,徑直走到棋桌旁。
他先是拿起陳北玄那疊略顯陳舊的十張“大團結”,隨意地和自己那疊錢放在了一起。
然後,他拿起葉凡那疊凌亂的鈔票,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緊不慢地清點起來。
“一十、二十……一百、一百一、一百二……” 他數錢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每數一張,葉凡的臉色就白一分,陳北玄的心就更往下沉一寸。那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們的臉面、自信,甚至一部分對未來的憧憬。
“……兩百、兩百一、兩百三。”
李衛民數完了,正好是兩百三十元。
他從中抽出兩百元放到自己那堆錢裡。然後,他將剩下的三十元,輕輕推回到葉凡面前。
“葉同志,” 李衛民看著面如死灰的葉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方才你說,你若贏了,我算兩百塊給你就好。我李衛民平生行事,也不願佔人便宜。你這裡共計兩百三十元,我取約定的兩百元整數,這餘下的三十元,你收好。”
他這番舉動,再次讓眾人側目。
贏了棋,拿了賭注,竟還如此講究,將多出的部分退回?這在常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但也正是這份“不願佔人便宜”的坦然和磊落,更顯其氣度格局,與陳、葉二人之前的咄咄逼人和算計形成鮮明對比。
葉凡看著被推回來的三十塊錢,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猶豫片刻後,還是接過了李衛民遞來的三十元。
陳北玄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邊,再看著葉凡面前那點可憐的“找回”,又看看李衛民手中那厚厚一疊屬於他們的錢,只覺得心如刀絞,呼吸都帶著痛楚。一百塊!他攢了多久!就這麼沒了!還是以這種顏面盡失的方式!
這時,霍先生朗聲一笑,打破了這略顯凝滯的氣氛。
他站起身,走到李衛民面前,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悅。
“精彩!實在是精彩絕倫!” 霍先生用力拍了拍李衛民的肩膀,“衛民啊,你今日可是讓老夫,也讓在座諸位,都見識到了甚麼叫真正的‘棋王’風采!盲棋以一敵二,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痛快!當浮一大白!”
他轉身,對隨從示意。隨從立刻從皮箱中取出兩捆嶄新的、用紙帶紮好的鈔票,每捆都是一千元,恭敬地雙手遞給霍先生。
霍先生接過,轉身看向眾人,聲音洪亮:“方才老夫說過,勝者可得千元獎勵。這兩盤棋,皆是衛民獲勝。這獎金,自然也該全歸李衛民所有!”
在所有人羨慕、驚歎、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霍先生將兩捆沉甸甸的千元大鈔,鄭重地遞到李衛民手中。
“衛民,這是你應得的。不僅是因為贏棋,更是因為你展現出的棋藝、心性與氣度,讓老夫深感此行不虛,獲益良多!望你戒驕戒躁,未來在棋道、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都能大放異彩!”
李衛民雙手接過這兩筆鉅款,神情依舊從容,只是多了幾分鄭重。他微微躬身:“霍先生厚賜,晚輩銘記於心。定不負先生今日之勉勵。”
陳北玄和葉凡望著被眾人簇擁、光芒萬丈的李衛民,望著他手中那令人眩暈的鈔票,再想想自己空空的口袋和破碎的驕傲,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悔恨和苦澀。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但是,二人面對李衛民,輸的那也是心服口服。
人家不但讓自己先行,而且還是以一對二下的盲棋。自己如此大的優勢都下輸了,可見和人家都不是一個級別的,又有甚麼可不服的呢?
陳北玄和葉凡的沮喪與懊悔,如同兩團低氣壓,籠罩在他們頭頂。
他們的師父蔣志良和楊官林看在眼裡,相視一眼,都輕輕嘆了口氣。
蔣志良走到自己弟子陳北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帶著師父的威嚴和語重心長:
“北玄,看到了嗎?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棋道無止境,你的路還長著呢。今天這一局,輸錢事小,若能讓你戒掉驕躁,明白虛心二字的分量,這學費便交得值了。日後需沉下心來,好生磨練基本功,鑽研棋理,切莫再有好高騖遠之心。”
楊官林也對葉凡溫言道:“小凡,勝敗乃兵家常事,亦是棋手必經之路。小李同志這棋,非尋常路數,你輸給他,不冤。關鍵是要從中看到差距,知不足而後勇。記住,棋品如人品,輸棋不能輸陣,更不能失了風度。往後,多思、多練、多請教,棋藝方能精進。”
兩位師父的教誨,如暮鼓晨鐘,敲在陳、葉二人心頭。他們羞愧地低下頭,老老實實點頭稱是:“是,師父,弟子記住了。”
陳北玄終究年輕氣盛,心中那點不服輸的勁頭還在作祟。他忍不住抬頭,小聲問蔣志良:“師父,那……那以您看,李衛民的棋,和您比……到底誰更厲害一些?” 他問得小心翼翼,卻難掩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