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躲開了,你不就真把門關上了?”
李衛民走近一步,離她只有一臂距離,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皂角與少女體香的清新味道。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專注地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桂枝,我回來的路上,聽趙叔提了一嘴,是不是……村裡有人說我和陳雪的閒話了?”
徐桂枝身子微微一僵,沒抬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棉襖的衣角,聲音悶悶的:
“豈止是閒話……說得可難聽了。說你們……亂搞男女關係,說陳雪為了巴結你……不要臉面。整個大隊都傳遍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帶著委屈和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楚,“陳雪這些天……日子很難過。知青點的人看她眼神都不對,村裡有些老孃們指桑罵槐……我、我去你院子的時候看到過她兩次,她都一個人悶著,也不怎麼說話。”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有點紅,瞪著李衛民:“你走之前……是不是真的跟陳雪……那個了?你們……” 後面的話她問不出口,但那質疑和受傷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李衛民心中怒火升騰,對劉志偉那夥人的手段更加厭惡,但面對徐桂枝的質問,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桂枝,你信我嗎?”
徐桂枝被他問得一怔,別開臉:“我……我不知道。”
“那好吧,我問你,你是願意相信村裡面的那些閒言碎語,還是願意相信我?”
李衛民看著她的眼神問道。
關於他和陳雪的事情,李衛民不想欺騙徐桂枝。但是要真的實話實說,顯然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所以他就只能反客為主了。
徐桂枝看著李衛民的眼神,心不由得軟了下來,她手捏著衣角,低頭道:“我……我相信你。”
看著徐桂枝微微鬆動的表情,李衛民握住她的手,繼續說道:“桂枝,感情的事有時候很難說清。但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特別的。我離開這些天,除了擔心陳雪外,也常常想起你,想起你幫我照看院子和小老虎時認真的樣子,想起……”
他沒有說完,但目光落在徐桂枝的嘴唇上,又迅速移開,那未盡之意讓徐桂枝的臉頰一下子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了。她當然記得那個意外的吻。
“你、你別胡說……”徐桂枝慌亂地低下頭,心跳如擂鼓,之前的怨氣和委屈,被他這番坦蕩又隱含深意的話衝散了大半。
她本就不是心思深沉的女子,淳樸的心裡裝著的更多是直觀的感受——李衛民沒有騙她,他承認了對陳雪的好感,更重要的是,他說她“特別”,還記著之前的事……這比任何蒼白的辯解都更能觸動她。
李衛民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眼睫,和那因為害羞與緊張而染上動人紅暈的側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眼前的姑娘,在他離開的日子裡,默默替他照料著一切,承受著謠言可能帶來的異樣眼光,卻依然在他歸來時,因為自己一點拙劣的苦肉計和幾句真心話,就輕易軟化了態度。
這份純淨而執拗的好感,在這個寒風凜冽的冬日,顯得格外珍貴與溫暖。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指尖微微收攏。
然後,他稍稍傾身,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抬起眼眸,迎上他深邃而專注的視線。
徐桂枝完全沒料到他會有這個動作,整個人僵住了,杏眼睜得圓圓的,裡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臉龐,以及那越來越近的、帶著不容置疑溫柔的氣息。
她的呼吸瞬間屏住,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膛,大腦一片空白,只來得及下意識地、極輕地喚了一聲:“衛民哥……”
後面的話語,消失在相貼的唇瓣之間。
這是一個比上一次意外之吻更為清晰、也更為篤定的觸碰。
李衛民的嘴唇帶著冬日戶外的微涼,但很快就變得溫暖而柔軟。
他沒有急切地深入,只是那樣輕輕地、珍重地覆在她的唇上,彷彿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回應她剛才那句帶著委屈與不安的“我相信你”。
徐桂枝渾身一顫,從脊椎骨竄起一陣酥麻,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她眼睛倏地閉上,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著。
被他握住的手心沁出了細汗,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抬起來,似乎想推拒,最終卻只是無措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布料在她指間皺成一團。
接下來,李衛民越發的放肆,恨不得攻佔徐桂枝的每一寸地盤。
徐桂枝哪裡經歷過這些,很快就雙眼迷離,丟盔棄甲了。
片刻後,李衛民緩緩退開些許,但託著她下巴的手並未離開,拇指輕柔地撫過她愈發滾燙的臉頰,目光深深鎖住她氤氳著水汽、迷濛而不知所措的眼眸。
“現在,還覺得我在胡說嗎?”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笑意,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認真。
徐桂枝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呼吸仍有些紊亂,被他看得羞極,慌忙又低下頭去,這次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攥著他衣襟的手卻沒鬆開,細若蚊蚋地咕噥:“你……你怎麼這樣……”
語氣裡卻沒有真正的惱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羞赧和一絲隱秘的歡喜。
看著她這嬌羞無限的模樣,李衛民知道,關於謠言的芥蒂,在她這裡算是暫時過去了。
他順勢鬆開了手,也讓她鬆開了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指,替她理了理頰邊有些散亂的髮絲,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好了,不逗你了。”
他轉而問道:“對了,我託你照看的小傢伙呢?它怎麼樣了?沒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提到小老虎,徐桂枝的神情才從方才的羞窘中掙脫出來些許,自然了許多,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柔和的亮光:
“它挺好的,特別能吃,長得快著呢。我按你交代的喂,剛開始還怕養不活,現在可精神了,就是太皮,喜歡撲我的腳。我怕它跑出去嚇到人或者被惦記,白天都關在後院倉房裡,晚上才敢讓它出來在院子裡跑跑。”
“辛苦你了,桂枝。”李衛民真誠地道謝,“我就知道交給你準沒錯。”
徐桂枝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才想起甚麼似的:“你院子我隔天就去打掃一次,雞和豬也都按時餵了,你放心。”
“我都看到了,收拾得乾乾淨淨,比我走之前還好。”李衛民笑道,環顧了一下徐桂枝家簡樸卻整潔的堂屋,“徐叔不在家?”
“嗯,冬天活兒多,去鄰村幫工了,要過兩天才回來。”徐桂枝答道,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氣氛卻已然緩和親暱了許多。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李衛民看徐桂枝情緒已經平復,便道:“我回去收拾一下,這一身風塵的。明天我再過來看看小老虎,順便把給你帶的紅塔村那邊的山貨拿過來。”
徐桂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
送他到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快速說了一句:“你……你自己也小心點,劉志偉他們好像憋著壞呢。還有,陳雪姐那邊……你早點去看看她吧。”
這話裡有關切,有提醒,也有一絲釋然後的通達,或許還夾雜著剛被親吻後、對他去向的微妙在意。
李衛民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我知道。謝謝你,桂枝。”
走出徐木匠家的小院,李衛民臉上的溫和漸漸斂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劉志偉……是時候徹底清理掉這些嗡嗡叫的蒼蠅了。
而陳雪……他望向知青點方向,腳下步伐加快,心中已有決斷。首先要見的,自然是那個在謠言風暴中心,獨自承受了太多壓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