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隻狗崽子,是他那頭寶貝頭犬“黑風”留下的種。“黑風”是他養過最好的獵狗,機敏、忠誠、兇猛,曾多次在險境中救過他的命。
可惜啊,黑風一個月前和他一起狩獵熊瞎子的時候,不幸遇害,留下這最後一窩崽子。
他精心照料,指望裡面能再出一頭像“黑風”那樣的好狗,延續他的狩獵生涯,甚至成為他傳家的依仗。
可現在,全沒了。因為一場愚蠢的賭氣,因為低估了那個知青小子,因為他老烏頭幾十年的經驗和臉面,都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老烏頭咬著牙,額頭上青筋跳動。失去狗崽子的痛,當眾丟臉的恥,像兩把鈍刀子在他心裡來回割。
必須找補回來,而且得快,要找回比失去的更多的東西。
他手上確實有個機會——一個隱秘的熊倉子。
那是他偶然之間發現的。
憑經驗判斷,那裡面至少是一頭成年的大公熊,而且個頭絕不會小。
熊膽、熊掌、熊皮,熊假骨、還有熊肉熊油……哪一樣不是值錢的硬通貨?尤其是熊膽,晾乾了就是金貴的藥材,價格隨著大小和成色波動,但哪怕是最普通的,也頂得上一百多塊錢!
若是能獵到,賣掉的錢不僅能彌補狗崽子的損失,還能讓他好好逍遙一陣子,甚至有機會……有機會再跟那李衛民別別苗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原本他是打算找個可靠的幫手一起幹的。
獵熊不是小事,尤其是獨居的成年公熊,兇悍異常,一個人去風險太大。
可現在,他等不及了。找幫手?找誰?紅塔村的人現在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譏誚,去找他們,豈不是自取其辱?
其他村的獵人,信得過的未必願意冒這個險,願意冒險的他未必信得過。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憋著的那股邪火,那股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讓他更傾向於獨自行動。
李衛民能單槍匹馬乾掉狼王和整個狼群,他老烏頭幾十年老獵戶,難道就拿不下一頭熊瞎子?只要成了,他失去的一切都能找回來,面子、裡子都有了!
貪婪和受損的自尊,混合著對財富的渴望,漸漸壓倒了理智和謹慎。
他選擇性忽略了獨自獵熊那極高的死亡率,忽略了自己年過五十、體力早已下滑的事實,忽略了冬日獵熊的種種額外風險——熊在冬眠中或初醒時尤為暴躁,山林積雪行動不便,萬一受傷,荒山野嶺無人救援……
他只看到成功後的巨大收益。
快速將揹簍整理好,他又從牆角一個破木箱底下,翻出幾樣特意準備的東西:一捆結實的麻繩、三把大小不一的沉重捕獸夾、一包用油紙包了好幾層、散發著古怪刺鼻氣味的餌料。
把這些也塞進揹簍,整個揹簍立刻顯得沉重不堪。
他最後環視了一圈這間短暫棲身的小屋,目光陰鷙,再無留戀,背起那幾乎要把他壓垮的揹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外面冰冷的空氣裡。
李衛民和趙大山這邊,行李基本收拾妥當。
趙大山和李衛民把大件行李、乾糧、那張頭狼皮,以及一些紅塔村鄉親送的東西都捆紮上雪橇上去。
李衛民自己則揹著那個裝樣子的麻布袋子和隨身的挎包。
屋子裡,那個鋪著軟草的舊筐還放在牆角,五隻圓滾滾、毛色黑亮帶黃斑的小狗崽在裡面擠作一團,哼哼唧唧,偶爾嘗試著爬出筐沿,又笨拙地滾回去。
李衛民蹲在筐邊,看著這些小東西,眉頭微蹙。
毛球從他領口探出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狗崽們看了一會兒,發出“吱”的一聲輕叫,似乎帶著點不屑,又縮了回去。
這小傢伙靈性十足,似乎能感覺到主人對這群“潛在競爭對手”的淡淡困擾。
“怎麼了衛民?犯愁這些狗崽子?”
趙大山捆好最後一根繩子,走過來也蹲下,伸手逗弄了一下最近的一隻狗崽。那小狗崽也不怕生,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他的手指。
“嗯。”李衛民點點頭,“大山叔,毛球你看見了,比一般獵犬機靈得多,追蹤預警都是一把好手。這些狗崽子雖然血統不錯,但養大需要時間,訓練更需要精力。咱們馬上要回青山大隊,帶回去五隻狗崽,太扎眼,也不好安置。”
更重要的是,他未來的計劃可能並不會長期侷限於青山大隊,帶著一群半大獵犬,行動不便。而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明年就要去考大學了,帶著這群狗子,實在是不方便。
“倒也是。”趙大山撓撓頭,“那你的意思是?”
“賣掉。”李衛民乾脆地說,“換成現錢最實在。老烏頭不是視若珍寶嗎?說明這窩崽子確實值錢。現在村裡還有這麼多獵人沒走,正是出手的好時機。”
“這主意好!”趙大山眼睛一亮,“我這就去打聽打聽,老烏頭之前想賣甚麼價。”他說完就起身往外走。
趙大山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帶回了訊息:“問過巴雅爾了,老烏頭之前放話,這窩崽子要五十塊錢一隻,少一分不賣。幾個想買的獵戶都覺得太貴,沒談攏。不過大家都承認,這確實是好狗苗子,老烏頭那頭‘黑風’當年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厲害。”
“五十塊……”李衛民沉吟。這價格在眼下確實算很高了,差不多是一個工人快兩個月的收入。老烏頭顯然是奇貨可居,想賣個高價。
趙大山建議道:“要我說,咱們急著脫手,別按五十賣。定個三十到四十之間,應該很快能出手。”
趙大山說三十到四十之間,也就是個建議。
至於到底是賣三十還是四十,就要看李衛民自己。
李衛民略一思忖,點點頭:“那就三十塊一隻。先到先得,先來的先挑選,免得傷了和氣。”
他不想為了多賣十塊二十塊,在臨走前還惹出甚麼糾紛。快速變現,落袋為安最重要。
訊息很快就傳開了。李衛民要按三十塊一隻的價格,賣掉從老烏頭那兒贏來的那窩極品獵犬幼崽!
原本正在收拾行裝、互相道別的獵人們頓時來了精神。三十塊一隻,比起老烏頭開的五十塊天價,那可是實在價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