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內,氣味熏天。
李衛民捏著鼻子,將鍋裡滾燙、散發著濃烈腥臊氣的狼皮水舀進大木桶裡,待溫度稍降,他便咬咬牙,脫掉衣服,屏住呼吸猛地坐了進去。
溫熱粘稠的液體包裹全身,那難以形容的氣味直衝腦門,讓他幾欲作嘔。
躲在旁邊的毛球看到這一幕,小臉上立刻露出極度嫌棄的表情,“吱”地尖叫一聲,轉身就想溜走。
李衛民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撈了回來,壞笑著就要往桶裡按。
毛球四爪亂蹬,拼命掙扎,發出委屈的“嗚嗚”聲。
李衛民嘿嘿一笑,指尖凝聚出一小滴晶瑩的靈泉水,在它眼前晃了晃。
毛球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滴讓它無法抗拒的“聖水”,小鼻子一聳一聳,最終,在靈泉水的巨大誘惑下,它悲壯地閉上了眼,任由李衛民把它也按進那氣味“濃郁”的水裡,完成了這次“有味道”的洗禮。
過了一會兒,巴圖和鐵山按捺不住好奇,尋著味兒找了過來。剛靠近,就被那股混合著皮毛和腐肉般的怪味燻得直皺眉。
“李知青,你這……身上啥味兒啊?咋這麼衝?”巴圖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問。
李衛民見是他們,也不隱瞞,一邊擦著身子一邊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用這狼皮水洗過,身上的人味兒就淡了,狼鼻子再靈,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來,方便靠近了打。”
巴圖和鐵山聽完,眼睛頓時亮了,恍然大悟!兩人一臉興奮,對著李衛民豎起大拇指:“高!李哥,實在是高!這法子絕了!” 兩人歡天喜地地走了,只覺得勝券在握。
這一切,自然都被暗中觀察的老烏頭看在眼裡,他心中更是篤定,也加緊準備起來。
洗完這特殊的“澡”,李衛民回到屋裡美美睡了一覺,養精蓄銳。
傍晚時分,他全副武裝,趁著天色將暗未暗,悄無聲息地出了村,潛入村外那片狼群經常活動的林子。
他精心挑選了一棵內部中空、足以藏身的大樹鑽了進去,如同蟄伏的獵豹,靜靜等待夜幕和獵物的降臨。
與此同時,老烏頭也自信滿滿地開始了行動。他憑藉幾十年老獵人的經驗,選擇了一處既避風又隱蔽,視野還極佳的土坎後面埋伏下來,心中冷笑:“李衛民啊李衛民,任你奸猾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腳水!這好計策,歸我了!”
半夜,狼群如期而至,在林緣地帶發出令人心悸的嚎叫,驚動了村裡。
村民們雖然疲憊,卻不敢大意,紛紛起身,拿起武器聚集在一起。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的槍響,突然從村子外面的林子裡傳來!
“槍聲?!林子裡有人開槍!” 眾人都是一驚。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林子方向又接連傳來了幾聲槍響!噼裡啪啦,顯得頗為激烈。
“是衛民!肯定是衛民!他的計策成功了!” 趙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之色。
“李知青?甚麼計策?”老羊皮和其他人還矇在鼓裡,一臉困惑。
巴圖和鐵山見狀,將李衛民“用狼皮水掩蓋氣味埋伏狼群”的妙計公之於眾。
李衛民和他們說過,這條計謀,到了晚上就可以不用保密了。
老羊皮、巴雅爾等老獵人一聽,先是愕然,隨即紛紛露出驚歎之色。
“妙啊!居然能想到這一層!”
“這李知青,腦子是真活絡!難怪槍法那麼好!”
巴圖興奮地笑道:“聽這槍聲,李知青今晚收穫肯定不小!”
鐵山也附和:“看來這次賭約,李知青贏定了!”
趙大山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帶著幾分暢快說道:
“嘿嘿,我現在就想看看,老烏頭那個老摳門,知道自己輸了賭約,寶貝狗崽子沒了的時候,會是個甚麼表情!”
眾人聞言,也都笑了起來,言語間充滿了對李衛民的稱讚和對老烏頭之前行為的嘲諷,都認為李衛民必勝無疑。
說著說著,有人下意識的尋找起老烏頭來,想看看他的表情。
這才發現:“咦?老烏頭好像沒在?”
就在這時,村子外面的狼嚎聲和槍聲,都漸漸平息了下去,戰鬥似乎結束了。
眾獵人商議了一下,決定結伴去林子邊接應李衛民。他們舉著火把、打著手電,剛走出村子不遠,就看到月光下,遠處有一個步履蹣跚的人影,正費力地拖著甚麼東西,艱難地往回走。
趙大山眼睛最尖,一看那身影正在移動,立刻高興地大喊:“肯定是衛民!他打到大貨了,一個人拖不動!咱們快去幫忙!” 說著,他第一個小跑著迎了上去,其他人也興高采烈地跟上,準備分享勝利的喜悅。
然而,當趙大山興沖沖地跑到近前,藉著後面人舉起的火把光亮,看清那人的臉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怎麼……怎麼是你?!”趙大山失聲叫道,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失望。眼前這人,身材幹瘦矮小,根本不是體格挺拔的李衛民!
隨後趕到的眾人也看清了,那個拖著兩條狼屍,累得氣喘吁吁卻滿臉得意的人,竟然是老烏頭!
老烏頭看著眾人驚愕、失望的表情,尤其是趙大山、巴圖、鐵山那如同吃了蒼蠅般的臉色,心裡別提多痛快了。他故意喘著粗氣,得意洋洋地說道:“怎麼?看到是我,你們很失望吧?哈哈哈哈!”
他踢了踢腳邊的兩條狼屍,炫耀道:“瞧瞧!兩條!都是健壯的公狼!要不是它們跑得快,老子還能再撂倒一條!”
他揚著下巴,用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口吻說道:
“哼,別以為就那小子聰明!他那點小伎倆,老子我早就看穿了!不就是用狼皮水洗澡遮味兒嘛?這法子確實好用!可惜啊,現在是我先用上了,還打了狼!那小子?怕不是還在林子裡喝西北風,連根狼毛都沒摸到吧?哈哈哈哈!”
老烏頭極盡嘲諷之能事,把這幾天的悶氣全部發洩了出來,彷彿已經贏得了賭約。
趙大山、巴圖、鐵山三人一聽,肺都要氣炸了!
他們這才明白,老烏頭這個老不要臉的,居然不知道從哪裡偷學到了李衛民的計策,還搶先用了,打到了狼!這種卑鄙無恥的行為,讓他們怒不可遏!
“老烏頭!你……你太不要臉了!”巴圖年輕氣盛,指著老烏頭的鼻子罵道。
“就是!偷學別人的計謀,還有臉在這裡炫耀!”鐵山也氣得臉色通紅。
趙大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老烏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羊皮皺著眉頭,打斷了他們的爭吵,問老烏頭:“老烏頭,你在林子裡,看見李知青了嗎?”
老烏頭不屑地撇撇嘴:“沒看見!誰知道那小子貓哪個犄角旮旯去了?說不定是沒算計成,反被狼叼走了?或者天太黑,掉哪個雪坑裡凍僵了?哼,不自量力!”他嘴裡沒一句好話,惡毒地揣測著。
這話更是激起了眾人的反感,連一些原本中立的老獵人都對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看著他辛苦拖回來的兩條狼屍,竟沒有一個人上前搭把手幫忙。
老烏頭對此渾不在意,反而沉浸在即將贏得賭約的喜悅中,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再打一頭!只要再打到一頭,那株價值一百多塊的人參就是我的了!”
就在他得意洋洋做著美夢,而眾人則憂心忡忡、四處張望,疑惑李衛民究竟身在何處時,又一個身影,空著雙手,不緊不慢地從林子的黑暗處走了出來,逐漸出現在眾人的火把光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