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遠在青山大隊的陳雪,正坐在女知青宿舍的炕沿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充滿了對李衛民的思念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李衛民才離開幾天,村子裡關於她和李衛民的風言風語就如同這冬日的寒風般,無孔不入地颳了起來。
村子裡面,知青點內,傳的到處都是。
村子內的源頭自然是吳二狗。
至於知青點內,則是胡建軍,劉志偉,馬小虎三人。他們雖然上次汙衊“搞破鞋”沒能得逞,反而自己惹了一身騷,但心中的怨恨更深。
趁著李衛民不在,他們開始更加隱晦、卻更惡毒地散佈謠言。
“嘖嘖,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起,說是打掃衛生,誰信啊?”
“就是,你看那陳雪,平時一副清高樣,沒想到……”
“李衛民那小子也是本事,這才來多久,就把最漂亮的知青搞到手了……”
“聽說陳雪還經常偷偷去李衛民租的那個院子,一待就是好久……”
這些充滿暗示的流言在村民和知青中悄悄流傳,雖然沒人敢當面說甚麼,但陳雪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異樣的目光。
路上遇到一些村民,他們會用探究、甚至帶著些許鄙夷的眼神打量她;以前關係還不錯的男知青,現在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和疏離;同宿舍的女知青,尤其是那個一直有些嫉妒她的王彩霞,更是時常指桑罵槐。
“有些人啊,就是不安分,仗著有幾分姿色,淨幹些不要臉的事!好好的知青名聲都被帶壞了!” 王彩霞一邊用力拍打著被子,一邊斜眼看著陳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宿舍的人聽見。
陳雪攥緊了手指,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但她強忍著沒有回頭爭辯。她知道,這種時候,越解釋越黑。
馮曦紓也聽到了風聲,她雖然心思單純,但是對於李衛民,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直接找到陳雪,帶著委屈和不解質問:“陳雪,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和衛民哥……你們真的……?” 她看著陳雪,大眼睛裡滿是難過和懷疑。
陳雪看著馮曦紓,心中苦澀,卻無法說出真相,只能疲憊地否認:“曦紓同志,別聽外人瞎說。我和李衛民同志是清白的。”
就連平時對她頗為照顧的女知青隊長張淑芬,也私下找到她,語重心長地提醒:“小雪啊,你是好姑娘,有些事……要注意影響。人言可畏啊!衛民那人是不錯,但你們畢竟都是知青,沒定下來之前,該避的嫌還是要避。”
陳雪感到一陣無力,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舉步維艱。
她望著李衛民離開的方向,心中默默呼喚:“衛民,你甚麼時候回來?我……快撐不住了。”
青山大隊的天空,陰雲密佈,山雨欲來。
而遠在紅塔村的李衛民,對此還一無所知,他正全力準備著與老烏頭的賭約,以及徹底解決狼患的計劃。
老烏頭這邊,既然押上了自己視若珍寶的狗崽子,對李衛民的一舉一動自然是格外上心,眼珠子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李衛民身上。
趙大山偷偷摸摸去找老羊皮要狼皮,巴圖和鐵山鬼鬼祟祟地去借大鐵鍋和木桶,還搬了不少柴火到李衛民住宿的屋子內……
這些看似隱秘的動作,又怎能完全逃過他這個在人情世故和山林潛規則裡浸淫了幾十年的老獵人的眼睛?
他悄悄尾隨觀察,躲在暗處看到李衛民等人在灶臺邊升起火,架起大鍋,將狼皮扔進去熬煮,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怪異難聞的氣味時,老烏頭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哼!老子還以為是甚麼高招!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老烏頭心中瞬間明瞭。
狼群狡詐,嗅覺更是敏銳無比,遠超人類甚至獵狗。
人類一旦靠近,身上那股特有的“人味兒”就像黑夜裡的明燈,很容易被狼群提前察覺,這也是之前幾次圍剿效果不佳的重要原因之一。
李衛民這小子,分明是想用煮狼皮的水來洗澡、浸泡衣物,用濃郁的狼群氣味徹底掩蓋掉自身的人味,從而能夠悄無聲息地接近狼群,實施埋伏偷襲!
“這法子……倒算是個實用的笨辦法,也不是沒人用過。”
老烏頭不得不承認,這思路是對的。
“可惜啊可惜,你小子還是太嫩!這等妙計,豈能輕易示於人前?現在被我老烏頭看穿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得意洋洋地想著,你李衛民能用的方法,我老烏頭自然也能用!而且我經驗比你豐富,埋伏地點比你選得好,槍法也不比你差多少,到時候看誰獵的狼多!你小子仗著有點小聰明就不知天高地厚,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你精心準備的計劃,早已被我一眼看穿了吧!
自認為智珠在握的老烏頭,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說贏得那株讓他眼熱的人參,起碼不能把自己的那窩狗崽子給輸出去。
他也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也想去弄狼皮、找鐵鍋木桶。可惜,他在村裡人緣實在算不上好,平時又摳搜,此刻臨時抱佛腳,要麼得自己費勁去收拾之前打到的、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狼屍剝皮,要麼就得拉下老臉去借東西,過程自然是磕磕絆絆,累得夠嗆,還受了不少白眼和敷衍,心中對“不懂人情世故”的李衛民更是暗恨不已。
與此同時,灶臺上,李衛民正淡定地煮著狼皮。
大鐵鍋裡,渾濁的水翻滾著,幾張狼皮在裡面沉浮,散發出濃烈刺鼻的腥羶氣味。趙大山一邊捂著鼻子添柴,一邊忍不住再次確認:“衛民啊,用這玩意兒洗澡……真能行?這味兒也太沖了!狼聞了就不會起疑?”
李衛民看著鍋裡翻滾的氣味源,解釋道:
“大山叔,狼這東西,領地意識強,主要靠氣味識別同類和敵人。我們身上的人味兒,對它們來說就是明確的入侵訊號。用這煮過狼皮的水徹底浸泡身體和衣服,就是為了最大程度地掩蓋掉我們自身的氣味,讓我們聞起來……更像它們‘自己人’或者至少是它們熟悉環境裡的東西,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它們的戒心,靠近到有效射程之內。”
這個方法,說起來還是他後世看故事會的時候看到的。因為印象深刻,後來還去查了資料,發現是真的,所以就記了下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您就放心吧,這法子雖然味道不好聞,但原理是通的。而且,我後續還有安排,保證讓老烏頭偷雞不成蝕把米。他那五隻狗崽子,我看上了,就絕不會讓它們跑掉!”
趙大山看著李衛民自信滿滿的樣子,雖然覺得用這臭水洗澡實在遭罪,但出於信任,還是點了點頭,繼續賣力地燒火,心裡嘀咕著:“衛民這孩子,心思是真活絡,連這種法子都想得到。老烏頭那個老摳門,這次怕是真要栽個大跟頭咯!”
李衛民則已經開始脫外套,準備忍受這氣味“洗禮”。他目光望向老烏頭住所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老烏頭自以為看穿了他的計劃,卻不知,這看似簡單的“氣味偽裝”,只是他整個計劃中,最表層、甚至可以說是故意露出的那一部分而已。
真正的殺招,還隱藏在後面。他篤定,以老烏頭那愛佔便宜、自作聰明的性格,必然會跟風模仿,而這,正是他計劃得以順利實施的關鍵一環。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