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紅塔村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寒風颳過屋頂和樹梢的呼嘯聲。
老烏頭和巴雅爾安排好了守夜的人手,果然如預料般,趙大山被客氣地告知“先休息一晚”,而李衛民則完全被忽略,無人問津。
李衛民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樂得清閒。
他和趙大山回到那間角落裡面簡陋的土坯房,趙大山還在為白天的待遇憤憤不平,嘟囔著紅塔村的人狗眼看人低。李衛民只是笑笑,安慰了趙大山幾句,便自顧自地開始整理內務。
他從行囊裡取出徐桂枝做的餅子,在爐子上烤了烤,分了一些給趙大山,當做晚飯。
趙大山一吃,就覺得這餅子味道怪不錯。
李衛民一嘗,眼睛一亮,這餅子,味道是真不錯,比他烙的餅子要好吃。
二人就著熱水,把餅子一掃而空。
飯後,趙大山畢竟年紀大了,又趕了一天路,很快便鼾聲如雷。
李衛民卻毫無睡意。他盤腿坐在炕上,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柔軟的小布包。輕輕開啟,裡面正是毛球。
這小傢伙一路顛簸,從進村開始就縮在李衛民懷裡睡得昏天暗地,此刻似乎被屋內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腦袋,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靈動。
它親暱地用腦袋蹭了蹭李衛民的手指,發出細微的“吱吱”聲,顯得有些委屈,顯然是餓壞了。
李衛民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從空間裡悄悄引出一小捧靈泉水,滴在指尖餵給它。
毛球立刻貪婪地舔舐起來,精神肉眼可見地振奮起來。
接著,李衛民又撕了一小塊徐桂枝給的肉餅餡兒餵它。
吃飽喝足後,毛球滿足地打了個小哈欠,卻沒有立刻睡去,而是機警地豎起耳朵,似乎在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然後才蜷縮在李衛民腿邊,繼續假寐。
李衛民輕輕撫摸著它光滑如緞的皮毛,也合衣躺下,閉目養神,但全部的感官卻如同張開的雷達,密切關注著周遭的一切。
深夜,萬籟俱寂,連風聲似乎都小了許多。
突然,蜷縮在李衛民枕邊的毛球猛地抬起頭,渾身的毛瞬間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嗚”聲,小爪子不安地撓著李衛民的胳膊。
李衛民幾乎在毛球示警的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沒有絲毫剛醒的迷茫。
他側耳傾聽,遠超常人的聽覺捕捉到了村外遠處傳來的一些極其細微的異響——那是積雪被踩壓的“咯吱”聲,以及幾聲壓抑的、帶著嗜血興奮的低沉嗚咽,混雜在風聲裡,幾乎微不可聞。
“大山叔!醒醒!”李衛民動作迅捷如豹,一邊低聲呼喚,一邊已經利落地翻身下炕,抓起靠在炕邊的獵槍,快速檢查彈藥。
趙大山被推醒,還有些迷糊:“咋了,衛民?”
“有情況,狼群可能快進村了!”李衛民語氣急促而肯定。
“啥?”趙大山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他雖然沒聽到甚麼,但基於對李衛民的信任,也立刻抓起獵槍,“你咋知道?”
“毛球示警,我也聽到些動靜。快,我們去通知老烏頭他們!”李衛民說著,已經將恢復精神的毛球放回懷裡,率先衝出了屋子。
李衛民快步來到老烏頭和巴雅爾等人居住的屋子外,裡面還亮著微弱的油燈光,隱約傳來守夜人的低語。李衛民也顧不上禮貌,直接拍響了房門。
“誰啊?大半夜的!”屋裡傳來老烏頭不耐煩的聲音。
門被拉開,老烏頭和鐵山,以及被驚醒的巴雅爾都皺著眉頭看著門外的李衛民。
“老烏頭叔,巴雅爾大哥,有情況!狼群很可能已經摸進村了!”李衛民開門見山,語氣沉肅。
“甚麼?”老烏頭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荒謬和譏諷的神情,他側耳聽了聽,外面一片寂靜,連狗叫聲都沒有,“狼群?在哪呢?你小子做夢做糊塗了吧?還是被白天的話嚇破了膽,出現幻聽了?”
鐵山也嗤笑道:“就是!我們幾個老獵戶在這兒守著,獵狗都沒叫喚,你一個城裡娃娃倒先‘聽見’狼來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巴雅爾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懷疑也顯而易見。他對自己和同伴的經驗,以及對獵狗的信任極強,村裡的獵狗都未曾示警,李衛民憑甚麼斷定狼群進村?
李衛民耐著性子解釋道:“我的感覺不會錯,我的寵物毛球嗅覺和聽覺都遠超尋常動物,它也已示警。狼群非常狡猾,它們可能用了甚麼方法避開了獵狗的注意,或者先處理掉了外圍的狗。請立刻通知大家戒備,敲鑼示警!”
“放屁!”老烏頭徹底火了,覺得李衛民是在質疑他們的專業能力,“老子在林子裡跟狼打了幾十年交道,它們那點伎倆我能不知道?還你的寵物?就你壞裡那小玩意兒?它能比得上我們精心馴養的獵狗?簡直胡說八道!滾滾滾,別在這兒擾亂軍心,再搗亂別怪我不客氣!”
巴雅爾也沉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小子,守夜有我們。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危言聳聽。” 他顯然也認為李衛民是在譁眾取寵或過度緊張。
李衛民看著眼前幾人固執而輕蔑的面孔,知道再解釋也是徒勞。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身對一趕來的趙大山道:“大山叔,他們不信。我們去找老羊皮!”
趙大山毫不猶豫:“走!”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老烏頭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哼,不知所謂!趙大山也是越老越糊塗,居然被個毛頭小子牽著鼻子走!”
鐵山和屋裡的其他幾個被吵醒的獵人也紛紛附和,都覺得李衛民是來搞笑的。巴雅爾雖然沒再說甚麼,但眉頭微蹙,覺得李衛民此舉實在有些魯莽和可笑。
李衛民和趙大山一路疾行,直奔大隊長老羊皮家。急促的拍門聲驚醒了老羊皮。
“誰啊?深更半夜的!”老羊皮披著衣服開啟門,看到門口的趙大山和李衛民,一臉錯愕。
“楊隊長,狼群可能進村了!得趕緊通知大家起來防備!”趙大山搶先開口,語氣焦急。
“甚麼?”老羊皮嚇了一跳,睡意全無,“怎麼回事?誰發現的?怎麼發現的?”
李衛民上前一步,鎮定地說:“楊隊長,是我發現的。我的紫貂毛球嗅覺和聽覺極其敏銳,它率先示警,我也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狼群非常狡猾,可能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入村內,目標很可能是牲口圈,甚至……可能會傷人。”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懷裡,毛球的小腦袋鑽了出來,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靈性的光芒,它似乎感受到緊張的氣氛,警惕地四下張望,又對著村西頭的方向輕輕“吱”了一聲。
老羊皮看著李衛民年輕而認真的臉,又看看他懷裡那隻看起來確實不凡的紫貂,心裡頓時猶豫起來。若是趙大山一個人來說,他可能就信了七八分,但李衛民……一個城裡來的知青,靠一隻小貂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