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芬比較穩重,但也忍不住感慨:
“最難得的是他為人還大方,不藏私。你看那熊油,說給就給了。還有今天那些哈市的紅腸、列巴,他也毫不吝嗇地分給我們吃。這樣的男同志,真是……少見。” 她最後用了“少見”這個詞,但語氣裡的讚歎誰都聽得出來。
馮曦紓雖然剛才被李衛民“嫌棄”了,但此刻聽到姐妹們誇他,立刻與有榮焉地揚起小臉:“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看上的……呃,是誰認識的衛民哥!” 她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引得吳小莉又是一陣偷笑。
“不過話說回來,”周巧珍繼續道,“王大師和李編輯那樣的人物,都這麼看重他,專門寫信寄東西來。衛民同志將來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咱們能在插隊的時候認識他,真是運氣。”
“可不是嘛!我感覺咱們整個青山大隊,哦不,可能整個公社,都找不出第二個像衛民同志這麼有本事的男知青了!”吳小莉總結道。
幾人說著笑著,對李衛民的佩服之情如同這冬夜的寒氣,無孔不入,瀰漫在每個人的心間。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聽著的陳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靜:“淑芬姐,你們先回去吧。我忘了點事,要去村支部旁邊的小賣部買點鉛筆和本子,很快回來。”
“行,那你自己小心點,快點回來啊。”張淑芬不疑有他,叮囑道。
“嗯。”陳雪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目送著其他四人說說笑笑地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們的身影拐過前面的柴火垛,再也看不見,陳雪臉上那點慣常的清冷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合著緊張與決然的潮紅。
她猛地轉身,腳步又輕又快,卻並非朝著村支部的方向,而是沿著來路,朝著那個剛剛離開的、亮著溫暖燈光的獨立小院,疾步返回。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她的臉上,她卻渾然不覺,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地擂著鼓,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回去,找他!
李衛民正窩在溫暖的炕上,就著油燈悠閒地翻看著李紅英寄來的小說,沉浸在那個年代特有的文字世界裡。屋外北風呼嘯,更顯得屋內靜謐安逸。
突然,“咚咚咚”,一陣輕微卻清晰的敲門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李衛民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納悶:“這麼晚了,誰啊?剛消停一會兒……” 他有些不情願地放下書,披上外衣,趿拉著棉鞋,嘴裡嘀咕著走向院子門口。
“誰呀?”他一邊問,一邊拉開了門栓,推開一道縫。
凜冽的寒風瞬間裹挾著雪花灌了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而門外站著的人,更讓他愣住了。
只見陳雪去而復返,正俏生生地立在風雪中。
她顯然一路走得急,烏黑的髮絲上落滿了晶瑩的雪花,如同點綴著星屑的黑色綢緞。
那張清麗絕倫的瓜子臉被凍得通紅,鼻尖也泛著微紅,像雪地裡悄然綻放的寒梅,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冰晶,隨著她輕顫的呼吸微微閃動。
平日裡清冷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卻彷彿蘊藏著兩簇幽深的火焰,直直地望向他。風雪中,她身姿依舊挺拔,卻莫名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怎麼是你?”李衛民著實驚訝,側身讓她趕緊進來,“外面冷得要命,快進來再說!”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陳雪那隻露在棉手套外的一截手腕。入手處一片冰涼的嫩滑,如同上好的冷玉。
讓他心頭微動的是,這次陳雪對於他這略顯親暱的舉動,非但沒有像往常那樣下意識地退縮或流露出羞澀的抗拒,那冰涼的手指反而微微蜷縮,似乎……輕輕回握了一下?
李衛民心裡劃過一絲詫異:難道是因為之前後院那個意外的吻,讓她預設了這種程度的接觸?還是……另有緣由?
他無暇細想,趕緊將人拉進屋裡,迅速關上房門,將凜冽的風雪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屋內溫暖的空氣瞬間將兩人包裹。
陳雪隨著他走進來,卻並沒有坐下,只是有些緊張地站在炕邊,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棉衣的衣角,呼吸似乎比剛才在門外還要急促一些,臉頰上的紅暈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愈發明顯。
李衛民看著她這副與平日清冷形象大相徑庭的侷促模樣,心裡更覺奇怪,走上前溫聲問道:“是忘記帶甚麼東西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陳雪卻猛地抬起頭。
那雙氤氳著複雜情緒的眼睛,勇敢地直視著他,裡面彷彿有掙扎,有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就在李衛民尚未反應過來之際,陳雪忽然踮起腳尖,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帶著一股涼意和決絕,主動將自己冰冷卻柔軟的唇瓣,印上了他的嘴唇!
那瞬間的觸感,冰涼而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氣息,如同在乾燥炎夏突然含住了一塊冰鎮過的蜜糖,刺激又甘美,讓李衛民渾身一僵,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緊接著,他聽到陳雪用一種微不可聞、卻清晰無比,帶著顫音卻又異常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衛民……你要了我吧。”
李衛民只覺得“轟”的一聲,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這句話點燃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動人的緋紅,眼神迷離又勇敢,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樣,與她平日裡的疏離矜持形成了極致反差,散發出無比誘人的魅力。
美人恩重,豈能辜負?
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眼前這如花美眷的褻瀆,也是對自己身為一個正常男人本能的不尊重!
去他孃的循序漸進!去他孃的溫水煮青蛙!
李衛民眼神一暗,不再有任何遲疑。他喉結滾動,低啞地應了一聲:“好。”
話音未落,他一個利落的側身,手臂穿過她的腿彎,輕而易舉地便將這具輕顫而溫軟的嬌軀打橫抱起。
陳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雙臂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將滾燙的臉頰埋入他堅實的胸膛,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油燈昏黃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窗外的風雪聲似乎也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一夜,春色悄然瀰漫了這間北國寒冬中的溫暖小屋。
當夜美景,李衛民引用前人一首詩,以表心情。
轉面流花雪,登床抱綺叢。
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
眉黛羞頻聚,朱唇暖更融。
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
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
汗光珠點點,發亂綠鬆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