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城裡面雖然有電影電視機,但是能看到的終究只是少數。
放映員下鄉來放映一場電影,是很少見的事情,那十里八鄉的人都要跑過來看。
而且為了讓放映員多放幾場電影,往往村裡面或者公社幹部,都要賄賂一下放映員。
最次也得好酒好肉招待人家。
四合院裡面的許大茂,就是因為這個肥差的關係,下鄉經常能帶不少好東西回家。
為了應付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一些文化局的工作人員,甚至會收集一些去掉不合適內容的故事,下鄉講給眾人聽。
所以馮曦紓她們有這個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連張淑芬,此時看向李衛民的眼神充滿了驚歎。
她終於有些理解,為甚麼昨天馮曦紓三女聽故事聽得都不願意走了。
換作是她,她現在沒聽完也不捨得走了。
陳雪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這個武俠世界裡。她不像馮曦紓那樣外露,也不像吳小莉那樣激動得手舞足蹈,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李衛民,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當李衛民講到郭靖不畏強權,堅守承諾,以及丘處機、江南七怪等人一諾千金、十八年不改的俠義精神時,她感到一種久違的激情在胸中湧動。這種一諾千金的氣度,以及人物間複雜的情感糾葛,深深地打動了她。
她看著李衛民,只覺得他端坐在那裡,從容講述,彷彿一個洞悉世事、胸藏錦繡的說書人,不,更像是一個創造世界的智者。他那份信手拈來便是精彩篇章的才華,讓她從心底裡感到欽佩,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崇拜。
李衛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笑:金庸老爺子的魅力,果然跨越時空,無人能擋。
李衛民講的久了,有些口乾,就停了下來。
“哎呀!衛民哥,你怎麼不說了?快繼續往下講啊!那郭靖和江南七怪南下後,遇見小乞丐,又發生了甚麼?”
馮曦紓見李衛民停在了關鍵時刻,急得差點跳起來,抓住他的胳膊搖晃。
吳小莉也眼巴巴地看著他:“是啊,那楊康知道自己身世了嗎?他會認楊鐵心這個生父嗎?”
連一向沉穩的張淑芬和周巧珍也忍不住催促:“衛民同志,快接著講吓去吧!”
陳雪雖然沒有開口,但那迫切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衛民看著五雙充滿渴望和驚歎的眼睛,沒好氣的抱怨道:“我都說了一兩個鐘頭了,嘴巴都說幹了。”
幾女一聽,紛紛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周巧珍最先反應過來,急忙拿出杯子給李衛民倒水。
其他人也沒閒著,陳雪立馬去拿熱水瓶。
“對了,廚房那裡還有一堆昨天的碗筷沒洗。”
李衛民像是突然想到似的,不經意間說道。
“我去幫你洗。”
張淑芬和吳小莉瞬間答道。
此時此刻,家裡的事情有人做,喝水有人倒,李衛民覺得,小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馮曦紓一看,拿杯子、倒水、洗碗這點小事自己竟然一件都沒搶上,頓時有些急了。
她急於表現,靈機一動,繞過桌子跑到李衛民身後,自告奮勇地說道:“衛民哥,你講了這麼久肯定累了!我……我給你按按肩膀鬆快鬆快!”
李衛民剛喝了一口水,聞言倒是有些意外,隨即覺得這丫頭還挺有心,便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道:“行啊,那就辛苦我們曦紓同志了。”
他愜意地閉上眼睛,準備享受這份難得的體貼。
其他幾女見狀,也都好奇地看著,想看看這位大小姐能按出甚麼花樣來。
馮曦紓見李衛民答應,頓時眉開眼笑,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她挽了挽並不存在的袖子,將一雙白皙纖細的小手搭在了李衛民的雙肩上。
起初,李衛民感覺那小手軟綿綿的,沒甚麼力道,還挺舒服。他剛想誇一句“手法不錯”,就聽得馮曦紓深吸一口氣,彷彿運起了“千斤墜”的功夫,然後——
“哎喲喂!”
李衛民猝不及防,感覺肩膀上像是突然被兩隻小鐵錘狠狠砸了一下,緊接著,那十根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指,此刻化作了十根小鐵杵,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蠻勁,在他肩胛骨的縫隙裡死命地摳、按、掐!
“嘶——!” 李衛民倒吸一口涼氣,舒服愜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酸爽到極致的疼痛,疼得他齜牙咧嘴,脖子都下意識地縮了起來。“輕……輕點!曦紓,骨頭……骨頭要碎了!”
馮曦紓卻完全會錯了意,她見李衛民“激動”得直抽氣,還以為自己手法精妙,按到了關鍵穴位,更加賣力了。
她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按壓,一邊還邀功似的問:“怎麼樣,衛民哥?這個力道可以嗎?我聽說按摩就是要用力才有效果!”
可以?太可以了!李衛民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快被她從天靈蓋給按出來了!他想掙脫,又不好意思太打擊小姑娘的熱情,只能咬著牙硬撐,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可……可以……就是……能不能稍微……溫柔那麼一點點?”
旁邊的周巧珍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的老天爺,曦紓你這是按摩還是拆骨頭啊?”
一向清冷的陳雪,看到李衛民那副想叫不敢叫、想逃不好意思逃的窘迫模樣,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好看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難得一見的促狹笑意。
馮曦紓聽到李衛民“肯定”的回答,更加信心爆棚,手下力道居然又加重了三分,嘴裡還唸唸有詞:“衛民哥你忍著點,通則不痛,痛則不通!這說明你肩膀這裡經絡不通,我幫你好好疏通疏通!”
李衛民此刻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哪是享受,簡直是酷刑!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炕上聽故事的說書先生,而是落在梅超風手裡正在被練習九陰白骨爪的活靶子!
他終於忍無可忍,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險之又險地脫離了那雙“魔爪”的控制範圍,連連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劫後餘生”的顫抖:“好了好了!曦紓同志!非常感謝!按摩……非常……到位!我感覺已經通到不能再通了!再通就漏氣了!”
他一邊說,一邊心有餘悸地揉著自己彷彿已經失去知覺的肩膀。
馮曦紓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手,看著李衛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的樣子,還以為自己的按摩取得了奇效,頗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看吧,我就說我很厲害的!”
眾人看著她那一臉“求表揚”的天真模樣,再看看李衛民那副齜牙咧嘴的慘狀,終於再也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小院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連傍晚的涼風似乎都帶上了歡快的氣息。
李衛民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眾人,又看看一臉無辜的馮曦紓,只能哭笑不得地揉著肩膀,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樂極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