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裡不停:“看看這雞,多肥!多精神!衛民同志辛苦了,來來來,這沉東西哪能讓你一直提著,我幫你拿著,先送回知青點去!”
說著,他那隻手就非常“自然”地伸了過來,作勢就要從李衛民手中把野雞給接過去。
他那點小心思,在場的老少爺們兒、大姑娘小媳婦兒哪裡會不清楚?這胡建軍是知青點裡出了名愛佔便宜的主,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東西真要到了他手裡,那還能輕易拿回來?指不定晚上就變成一鍋“集體”的雞湯,他能撈走大半。
馮曦紓立刻警惕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止。周巧珍和吳小莉也交換了一個瞭然又鄙夷的眼神。連一些村民都露出了看穿把戲的嗤笑。
李衛民豈能讓他得逞?就在胡建軍的手即將碰到草繩的瞬間,李衛民手腕微微一轉,輕巧地避開了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不勞胡大哥費心了,這點東西我還提得動。我這人習慣自力更生,自己的事情,不喜歡麻煩別人。”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確——我的東西,你別碰。
胡建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變得十分尷尬,伸出去的手收回來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
他乾笑了兩聲,訕訕地收回手,自我解圍道:“呵呵,那是,衛民同志本事大,體力也好……那,那你慢走,慢走……”
在眾人帶著幾分嘲弄的目光中,胡建軍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李衛民不再理會他,對王根生和周圍善意的村民點頭示意後,便提著屬於自己的戰利品離去。
李衛民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但他帶來的震動卻剛剛開始在村支部空地上發酵。
村民們並未立刻散去,依舊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了不得啊,這李知青是真有兩下子!頭回進山就有這收穫!”
“我看未必,說不定就是走了狗屎運,撞上倆傻雞。那野雞精著呢,哪那麼容易打?”
“就是,小青山那邊兔子山雞是多,可也沒見誰空手去半天就能拎兩隻回來的,八成是運氣好,碰巧了。”
“我看他不像沒譜的人,興許是真有點門道……”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相信者有之,懷疑者更多,畢竟李衛民的表現實在超出了他們對一個“城裡娃娃”的認知範疇。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大隊長王根生,聽著這些議論,尤其是那些強調“運氣”的論調,眉頭皺了皺。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持懷疑態度的村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運氣?”他嗤笑一聲,“真要是運氣的話,那你們也上山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也和人家李知青一樣,輕輕鬆鬆‘撿’兩隻這麼肥的野雞回來。”
他這話像是一塊石頭,噎得那些說風涼話的人面紅耳赤,張著嘴卻無從反駁。
是啊,運氣?這運氣咋就沒落到自己頭上?王根生不再多言,揹著手,邁著沉穩的步子離開了,留下身後一片尷尬的寂靜和更深層次的思考。
知青們也開始陸陸續續往知青點走。
這時,陳雪腳步頓了頓,看向女隊長張淑芬,清冷的聲音響起:“張隊長,上次……在李衛民同志那裡吃飯,承蒙他招待。今天他打了獵物,我想晚點回去,去他那裡看看有甚麼能幫忙的,比如處理那兩隻雞。”
張淑芬有些意外地看了陳雪一眼,隨即瞭然地點點頭。她對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隊員主動提出幫忙有些驚訝,但也樂見其成:“行,你去吧,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旁邊的馮曦紓一聽,立刻警醒起來,馬上搶著說道:“對對對!衛民哥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我也去幫忙!”她可不能讓陳雪和衛民哥單獨相處!
張淑芬看著馮曦紓那急切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笑了笑:“都去吧,早點弄完早點回來。”
……
李衛民回到他那略顯冷清,卻已然有了幾分煙火氣的小院,將揹簍裡的東西歸置好。那窩野雞蛋小心地放好,兩隻肥碩的野雞則被他拎到廚房,正準備燒水褪毛,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熟悉的呼喚。
“衛民哥!”
“李衛民同志。”
他探頭一看,竟是馮曦紓和陳雪聯袂而來。
李衛民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高興,連忙擦擦手迎了出來:“曦紓,陳雪?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
馮曦紓蹦跳著進來,笑嘻嘻地說:“衛民哥,我們看你今天收穫這麼大,一個人處理兩隻雞多麻煩,我和陳雪姐過來幫你拔毛呀!”她特意強調了“我們”,眼神略帶得意地瞟了陳雪一眼。
陳雪則只是微微頷首,輕聲補充道:“看看有甚麼能搭把手的。”
李衛民心裡一暖,有人關心幫忙的感覺確實不錯,他笑道:“那真是求之不得!我正愁一個人弄到甚麼時候呢,快請進。”
李衛民將兩位姑娘讓進院子,看著那兩隻肥碩的野雞,便開始分配工作。
“這雞需要先燙一下才好拔毛,我去燒水。陳雪同志,麻煩你準備一下木盆和冷水。”李衛民安排道。
“好。”陳雪點頭,利落地去準備了。
“衛民哥!那我呢?我做甚麼?”馮曦紓生怕自己被落下,積極踴躍地舉手,眼巴巴地看著李衛民。
李衛民見她熱情高漲,不忍打擊,便指了指廚房的灶膛:“那曦紓你去燒火吧,把鍋裡的水燒開就行。”
“保證完成任務!”馮曦紓一聽,立刻像只快樂的小鳥,興沖沖地鑽進了廚房。
李衛民則和陳雪在院子裡準備木盆、打冷水,又找來了裝雞毛的袋子。兩人正忙碌著,忽然,一股濃烈的、嗆人的黑煙從廚房門口滾滾湧出!
“咳咳咳……”陳雪被嗆得輕咳兩聲,蹙眉看向廚房。
李衛民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灶膛火沒弄好引燃了柴火,嚇得臉色都變了,丟下手裡的東西就朝廚房衝去,嘴裡急道:“怎麼了?著火了?!”
他一把掀開廚房的門簾,只見裡面黑煙瀰漫,幾乎看不清人影,灶膛方向更是“濃煙滾滾”。他眯著眼衝進去,定睛一看,差點氣樂了。
只見馮曦紓正蹲在灶膛前,手裡還抱著一大把柴火,正使勁地往那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密不透風的灶膛裡繼續塞柴火!
她的小臉被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原本白皙的鼻尖上都沾了黑灰,一雙杏眼被煙嗆得淚汪汪的,卻還在那執著地“努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