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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互相埋怨

2025-12-04 作者:世界第一純潔少女

倘若此刻躲在外面的是那個真正的、內向懦弱、渴望親情卻備受摧殘的原主李衛民,聽到這個真相,恐怕會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直劈天靈蓋!

說不定還會產生輕生的念頭。

但是對於李旭,也就是現在的李衛民來說,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在聽到秘密的初始一瞬間,他的瞳孔也猛地收縮,心臟漏跳了一拍。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他的腦海,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但緊接著,不是崩潰,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豁然開朗的冰冷清明。

“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團瞬間貫通!

為甚麼李建國對他永遠橫眉冷對,彷彿看一個礙眼的物件?

為甚麼張蘭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吸他的血,犧牲他的一切去貼補其他子女?

為甚麼他在這個家活得如同透明人,甚至不如一條狗?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也最殘酷的解釋。

一股強烈的諷刺感湧上他的心頭。他穿越而來,繼承了這具身體和記憶,曾為那份不公的待遇感到憤怒和不平,卻沒想到根子在這裡。這具身體的原主,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不被愛。

隨之而來的,並非對親情的幻滅,因為他本就對李家毫無感情,而是一種全身心放鬆的“解脫”感和強烈的憤怒。

“解脫”在於,他徹底明白了,自己與這個令人作嘔的家庭沒有任何血緣紐帶!那份來自原主記憶深處的、殘存的、對親情最後的微弱渴望和羈絆,此刻被徹底斬斷!從此,他與李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之前報復時那極其微弱的一絲負罪感,源於這具身體的本能,此刻蕩然無存!

而憤怒,則是對李建國和張蘭二人極致的鄙夷和憎惡!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他們拿了足足三根金條!這在當時是一筆鉅款!足以讓一個孩子過上相當好的生活。可他們呢?他們是如何對待原主的?非打即罵,苛待虐待,視如草芥!甚至最後間接導致了原主的死亡!

這是何等的貪婪、無恥、惡毒!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冰冷地鎖定在那個裝著長命鎖和金條的盒子上。

那長命鎖……是這具身體親生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

而那三根金條……是本該用於“他”成長生活的撫養費?

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掠過心底,但那情緒很快被更強大的理智壓下。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冷靜,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秘密很重要,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應對眼前的危機和規劃自己的未來。

黑熊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大機率會離開。李家人經過這番驚嚇和失財,短時間內應該也沒精力再找自己麻煩。

而那塊長命鎖……或許未來,就讓它先留在黑熊那裡“保管”一下。

李衛民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回心底,眼神重新歸於古井無波的深邃和冷靜。他像一隻最有耐心的獵豹,繼續蟄伏在陰影裡,無聲地注視著屋內的動向,等待著時機。

黑熊將那個裝著長命鎖和金條的紅木盒子緊緊抱在懷裡,如同抱著稀世珍寶。他志得意滿地掃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絕望透頂的李家人,尤其是狠狠瞪了面如死灰的李衛國一眼。

“哼,算你們老李家還有點家底兒。”黑熊掂了掂手裡的盒子,臉上露出猙獰而滿足的笑容,“行了,爺們兒說話算話,拿錢走人。今晚的事兒,你們最好爛在肚子裡!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他威脅性地晃了晃手中的匕首,目光掃過李衛國,“後果你們清楚!”

毒蛇也陰惻惻地補充道:“管好自己的嘴,還能過安生日子。否則,哼哼……”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比說全了更讓人恐懼。

撂下這幾句場面話,黑熊一揮手,帶著幾個同樣心滿意足的小弟,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院子裡,只留下滿屋狼藉和心如死灰的李家人。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那夥煞星真的走了,李建國才掙扎著,用還能活動的手指,艱難地蹭到張蘭身邊,兩人互相用牙齒和還能動的手指,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解開了對方身上的繩索。

繩索一鬆,張蘭第一件事不是活動痠麻的手腳,而是連滾帶爬地撲向之前藏盒子的裡屋。當她看到房樑上那個空空如也的暗格時,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啊——!!我的金子!我的鎖啊!天殺的啊!!”張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捶打著地面,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肉痛,彷彿被挖走了心肝脾肺腎。“沒了…全沒了…我的寶貝啊…就這麼沒了…”

李建國看著空蕩蕩的暗格,也是眼前發黑,踉蹌一步扶住了牆才站穩,整個人瞬間佝僂了下去,彷彿被抽走了脊樑骨。

而這時,李衛軍和李衛國還因為腿上的刀傷,疼得在地上哼哼唧唧,動彈不得。李衛紅和李衛黨也剛剛被解開繩子,嚇得還在瑟瑟發抖。

張蘭的哭聲猛地停住,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扭過頭,血紅的眼睛如同餓狼般死死盯住了地上的李衛國,所有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喪門星!敗家子!”她尖叫著撲過去,不顧李衛國腿上的傷口,用手狠狠捶打著他,“誰讓你去招惹那些流氓的?!啊?!誰讓你把他們引到家裡來的?!金子沒了!鎖也沒了!你怎麼不去死啊!你死了乾淨!”

李衛國疼得齜牙咧嘴,又羞又怕,哭喊著辯解:“媽…媽…別打了…疼啊…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就是想教訓一下老三…拿回錢…”

“教訓?拿錢?現在呢?!錢呢?!金子都沒了啊!”張蘭狀若瘋狂。

李建國看著這一幕,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衛軍和李衛國,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孽障!闖下這潑天大禍!李家的家底都被你們敗光了!我的老臉也讓你們丟盡了!我怎麼生了你們這兩個蠢貨!”

李衛軍和李衛國又痛又愧,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衛紅在一旁看著,臉上閃過一絲後怕和嫌棄,她小心翼翼地插嘴,試圖撇清關係:“爸,媽,這事…這事真不能怪我…我甚麼都不知道…”她下意識地離兩個哥哥遠了一點。

“你不知道?!”張蘭正在氣頭上,聽到女兒這話,立刻調轉槍口,“你個死丫頭!平時就會賣乖!出了事就躲!剛才你怎麼不幫著你哥說句話?!你要是機靈點,早點喊人,說不定…”

“媽!你講不講理啊!那些人有刀啊!”李衛紅委屈地叫了起來,眼淚說來就來。

“都給我閉嘴!”李建國猛地一聲怒吼,打斷了這混亂的互相指責。他疲憊不堪地閉上眼睛,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蒼涼:“吵!還有甚麼可吵的!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東西沒了…還能怎麼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個空蕩蕩的暗格,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質問張蘭:“…報應…都是報應…當初就不該貪那三根條子…留下那個禍根…”

這話再次刺痛了張蘭,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把所有的怒火再次引向丈夫:“李建國!你現在說這些風涼話?!當初要不是你點頭,說白得三根金條夠給老大老二說媳婦,我會同意留下那個小討債鬼?!現在倒全怪我了?!有好處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我…”李建國被噎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夫妻二人再次陷入互相埋怨和指責的漩渦,將埋藏多年的私心和算計徹底暴露在殘存的子女面前。李衛軍、李衛國聽著父母的話,這才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原來他們對李衛民的厭惡,很大程度上也源於父母這種拿錢卻不辦事的扭曲態度。李衛紅則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甚麼。只有李衛黨嚇得縮在角落,完全聽不懂大人們在吵甚麼。

這個夜晚,李家的房子雖然還在,但這個家賴以維繫的那層虛偽的、脆弱的外殼已被徹底撕碎,只剩下冰冷的算計、無盡的悔恨和一地雞毛。

李衛民隱在窗外,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靜靜地聽著屋內李家那場愈演愈烈、卻又毫無意義的互相指責與哭嚎。

張蘭的咒罵、李建國的怒吼、李衛軍李衛國的呻吟哀鳴、李衛紅的抽泣撇清、李衛黨恐懼的嗚咽……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傳入他耳中,卻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瀾。

起初那份報復的快意,此刻竟慢慢沉澱下來,轉而化作一種近乎虛無的無趣。

他原本以為,親眼看到這家人付出代價會讓自己更痛快些。但現在看來,不過是看一群可憐蟲在早已註定的泥潭裡互相撕咬,越陷越深罷了。

家底?那點賴以生存和炫耀的微薄積蓄,連同那三根帶來無盡扭曲的金條和那塊意義非凡的長命鎖,都被黑熊洗劫一空,可謂一夜回到解放前,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他們都將在貧困和拮据中掙扎。

人?李衛軍李衛國腿上捱了刀,雖不致命但也夠他們受一陣罪,更是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李建國和張蘭精神上遭受的重創,遠比肉體疼痛更甚,信任崩塌,互相怨懟,未來這個家還能否維繫都是個問題。

而這,還遠不是結束。

李衛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無人看見的弧度。

他們恐怕還不知道,他們精心呵護、偏袒備至的另外幾個子女——李衛軍、李衛國、李衛紅,甚至年紀尚小的李衛黨,都已經被他們眼中的“災星”親手送上了另一條路。

那幾張薄薄的、蓋著鮮紅公章的“上山下鄉通知書”,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街道辦的檔案袋裡,很快就會如同最終審判般,送到他們各自手中。

西北的風沙、雲貴的艱苦……那才是真正漫長的磨難的開始。而他們原本應得的安家補貼和票證,也早已落入了李衛民的口袋,成為了他北上征程的啟動資金。

“夠了。”李衛民在心裡淡淡地對自己說。

眼前的混亂、未來的困頓,都已是李家自己需要吞嚥的苦果。他最初的憤怒和不平,已經在這場鬧劇中得到了足夠的清償。再停留下去,目睹更多的醜態,也只是浪費時間,徒增厭煩而已。

他與這個冠以“李”姓的家庭,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這個夜晚,徹底兩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透出昏黃燈光、充斥著絕望與哭嚎的窗戶,李衛民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滴,悄無聲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沒有一絲留戀。

身後的李家老宅,彷彿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沉沒的漩渦,裡面困著幾個互相撕扯、註定要一起墜入深淵的靈魂。而他李衛民,已然抽身,即將奔赴的,是雖然寒冷未知、卻廣闊自由的天地。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非這方令人窒息的泥沼。李家的殘局,就留給他們自己去慢慢品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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