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微微上前半步,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晃動了一下:“太后明鑑。卡爾此舉,恐怕真的如您所說,有‘上癮’的成分——他對索倫人的警惕和敵意是根深蒂固的。但實際想的,可能比‘上癮’要複雜、也更要命得多。”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悉人心的冷靜分析:“依臣之見,卡爾這是一石二鳥之策。首先,他絕不能坐視哈拉爾德透過此次劫掠成功回血。索倫人若恢復元氣,必將再次成為他北境的巨大威脅,使他陷入南北夾擊的困境。其次,也是更關鍵的,”
“他想透過這次主動出擊,在王國境內乾淨利落地擊退甚至重創索倫劫掠軍,一舉解決或極大緩解北方的邊患壓力。 如此一來,他就能騰出手來,將全部精力和兵力,轉向南方,專心致志地……對付我們。”
“他不想,也無力進行雙線長期作戰。所以,他選擇先集中力量,打死哈拉爾德。”
太后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閃過明悟與更深的寒意:“原來如此……他是想先北再南。用一場速勝,來換取對付我們的戰略主動權和時間。”
“正是。” 維克托點頭。
“那我們該怎麼做?” 太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閃過一絲狠色,“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去‘立功’?還是說……趁他大軍北上,後方相對空虛,或者行軍途中,我們……”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是否可以考慮偷襲或截擊卡爾。
維克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他緩緩搖頭:“太后,此計並非完全不可行。但風險極高,且容易授人以柄。卡爾既然敢分兵北上,其老巢卡恩福德和南線羅蘭所部必然有所防備。偷襲未必能成,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他有藉口提前對我們發動全面進攻。”
他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種毒蛇般的陰冷和耐心:“依臣愚見,上策,莫過於坐山觀虎鬥,甚至……推波助瀾。 我們最好讓他們兩家,卡爾和哈拉爾德,先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
“無論誰勝誰負,必然都要付出慘重代價。屆時,無論我們是收拾殘局,還是應對他的疲師,都要從容有利得多。”
“我們甚至可以暗中給哈拉爾德傳遞一些‘便利’的訊息,或者在某些環節上,給卡爾的進軍制造一點無傷大雅的‘小麻煩’……總之,讓他們打得越激烈,越慘烈,對我們越有利。”
太后聽著維克托的分析,眼中的急躁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算計和冰冷的期待。她緩緩靠回華麗的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容:“那就……依你所言,讓我們好好看看,這位北境‘守護神’,和那位窮途末路的‘狼王’,到底能碰撞出多麼‘精彩’的火花吧。傳令我們的人,靜觀其變,必要時……可以給北邊那位‘老朋友’,行點方便。”
……
鷹巢地區,奧斯里克堡外的一座山崗上。此處剛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洗劫,空氣中還殘留著煙火和血腥氣。哈拉爾德駐馬崗上,臉色在夕陽下顯得陰晴不定。
他望著山下,索倫騎兵正押解著一隊隊垂頭喪氣、哭聲隱隱的俘虜,以及滿載著糧食、布匹和金銀細軟的大車,源源不斷地送入山腳下臨時搭建的、連綿的營地中。
搶掠的“收穫”,確實好於他最初的預計。
為了最大化劫掠成果,他冒險採取了分兵散掠、擴大正面的策略,讓各支隊伍像梳子一樣刮過富庶的河谷。這無疑增加了風險,一旦遇到有力的反擊,容易被各個擊破。
但根據前線傳回的訊息和俘虜的供詞,王國方面似乎真的毫無戰意,抵抗零星且無力。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緩,甚至開始盤算,是否要進一步擴大劫掠範圍,再往南深入一些,畢竟,南邊的一些城鎮據說更加富庶……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汗水的傳令騎兵疾馳上山崗,徑直來到哈拉爾德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帶有特殊火漆印記的羊皮卷。一直侍立在側的斯維恩上前接過,檢查了一下火漆,然後轉身遞給哈拉爾德。
哈拉爾德展開戰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僅僅幾行之後,他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臉上那絲因搶掠順利而產生的微弱得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和隱隱的不安。
“怎麼了,陛下?” 斯維恩察覺到兄長神色的變化,低聲問道。
哈拉爾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那份戰報遞了過去,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羊皮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斯維恩接過,快速瀏覽,臉色也微微一變,握著戰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抬起頭,看向哈拉爾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是……卡爾?他……他來了?這麼快?!”
“嗯。” 哈拉爾德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沉悶的音節。那份戰報上清晰地寫著:卡恩福德的卡爾領主,已親率一支精銳兵團,自卡恩福德出發,正快速向鷹巢方向挺進,意圖攔截我軍。前鋒斥候已與我方遊騎發生小規模接觸。
“這卡爾……真他媽跟鬼魂一樣!” 斯維恩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後怕和煩躁,“跑到哪兒都甩不掉!他不是剛打完仗,又在南邊搞事嗎?怎麼還有精力和兵力跑到這裡來?!”
哈拉爾德沒有接話,他只是沉默地望著山下那些還在興高采烈清點戰利品、驅趕俘虜計程車兵。他知道斯維恩為甚麼害怕,因為他自己心底也升起了一股寒意。
卡恩福德城下的屍山血海,黃金城外那面至死未倒的藍色軍旗,還有那震耳欲聾的排槍和毀滅性的炮火……這些畫面如同夢魘,早已深深烙進他和許多索倫老兵的靈魂裡。
“卡爾”這個名字,在如今的索倫軍中,已經與“不可戰勝”和“死亡”劃上了等號。他們已經被徹底打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