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殺手?目標是我?” 露易絲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下意識地向四周望了一眼,空曠的海灘和冰面在此刻顯得危機四伏,彷彿每一道陰影、每一塊礁石後都藏著致命的匕首。
“為甚麼?是誰?索倫人?還是……” 她腦中飛快閃過幾個可能,王室內部的傾軋?某個嫉妒她身份的卡恩福德激進分子?還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了甚麼人?
卡爾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是誰”,他選擇避開了太后卡特琳娜這個名字。
無論這對名義上的母女關係如何冰冷疏離,甚至充滿算計,直接告訴露易絲是她的繼母、金雀花王國的攝政太后要取她性命,這訊息本身就如同另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的將是這個年輕女子對家族、對親情最後一點或許殘存的幻想,可能帶來的衝擊和傷害,不亞於殺手本身。
她沒必要,也不應該現在就去直面陰謀,有些黑暗,由他來揹負和抵擋就好。
“是誰派來的,我們還在查。” 卡爾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訊息來源可靠,我們必須立刻採取最嚴密的防護措施。露易絲,為了你的安全,我建議你立刻搬離琥珀灣的別墅。”
露易絲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聲音依舊帶著顫音,但眼神中流露出依賴和信任:“我明白,卡爾。我聽你的安排。搬到……城堡裡去嗎?” 她以為會是城堡裡某個防守嚴密的塔樓或套房。
“不,” 卡爾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是卡恩福德邊境銀行的地下庇護所。那裡是戰後新建的,位於城市最中心,結構最為堅固,防禦體系也最完善。我的情報主管認為,將關鍵人員集中保護,是應對這種隱秘威脅的最有效方式。”
“銀行?地下?” 露易絲微微一愣,但很快理解並接受了這個聽起來有些奇怪但顯然更安全的地點,“好,我甚麼時候搬?”
“現在。我已經讓人在準備了。但露易絲,情況可能比你想的……要稍微複雜一點。”
露易絲疑惑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卡爾斟酌了一下詞句,繼續說道:“為了最大限度地集中防護力量,也為了……嗯,整體的安全考量。這次搬進銀行地下庇護所的,不只你一個人。夏洛蒂,我的妻子,還有她的母親伊莎貝拉夫人,以及我的兒子克萊恩,也會暫時住在那裡。”
“……”
露易絲瞬間僵立當場,雙唇微啟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臉上的困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茫然,隨即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窘迫的紅暈,連耳根都微微發燙。
和卡爾同住一個屋簷下,已經夠讓她夜不能寐了。可現在……還要和他現任的妻子、岳母,以及他們年幼的兒子朝夕相處?!
這早已超越了尷尬的範疇,這簡直是一場令人窒息的情況。
她幾乎能清晰地預見到餐桌上若有若無的冷眼、走廊裡戛然而止的低語、孩子天真卻刺痛人心的提問,還有自己作為“前任”和“外人”,在每個角落都顯得格格不入、如坐針氈的煎熬。
安全?這樣的環境對她來說真的能“安全”嗎?心理上的壓力恐怕比殺手的威脅更讓她窒息。
看到露易絲瞬間僵硬的表情和眼中閃過的退縮,卡爾立刻補充道,語氣帶著安撫和尊重:“當然,如果你覺得這樣太……不方便,或者難以接受,我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比如在銀行附近再找一個絕對安全、但獨立的住處,只是防護力量會分散一些。選擇權在你,露易絲。你的感受和安全同樣重要。”
露易絲低下頭,看著自己靴尖前一塊被踩髒的冰,內心激烈地掙扎著。
理智告訴她,卡爾和他的情報主管如此安排,必然是從最專業的安保角度出發,集中保護是最優解。
情感上,她一萬個不願意踏入那個註定會讓她渾身不自在的環境。
但……她抬起頭,看向卡爾。他眉宇間帶著疲憊,剛剛結束一場大戰,又要面對來自後方的暗箭,還要周全地考慮自己的感受和安全……她不想讓他再為難,再為自己分心去設計另一套更復雜、可能漏洞更多的方案。
“不……不用了。” 露易絲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雖然還有些輕,但已經穩定了許多,“就按你們安排的吧。集中保護……確實更安全。我……我沒問題的。”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表示輕鬆的笑容,但看起來有些勉強。
卡爾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樣子,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愫,“謝謝你,露易絲。我會和夏洛蒂說明情況的。或許你沒見過她,但她其實是個很善良、也很溫柔明理的人,不是那種會刻薄待人、心胸狹窄的女子。你們……應該能相處好的。放心。”
露易絲點了點頭,心裡卻不敢完全相信。善良溫柔?或許吧。但面對自己丈夫的“前妻”,哪個女人能真正做到毫無芥蒂、坦然相處?更何況還要同住一個屋簷下。
不過,為了安全,也為了不讓卡爾難做,她只能把這份憂慮壓下去,勉強笑了笑:“嗯,我相信卡爾領主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