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韋伯帶著他的小隊,如同激流中一塊頑強的礁石,在崩潰的洪流邊緣左衝右突,哪裡索倫追兵試圖攔截潰兵,他們就向哪裡射擊,不求殺敵多少,只求遲滯、干擾,為撤退的戰友爭取那寶貴的幾秒鐘。他們又成功掩護了兩撥潰兵透過。
眼看著從他們這個方向潰退的己方士兵已經不多,遠處其他通道的潰兵也大多透過了危險的開闊地,韋伯知道,是時候了。
“最後一下!湯姆,榴彈!” 韋伯喝道。
湯姆從腰間摘下一枚卡恩福德制式的小型榴彈,迅速用火摺子點燃引信,在韋伯的示意下,朝著右前方一支逼近的、約七八人的索倫追擊小隊奮力擲去!
“嗖——轟!”
榴彈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那支小隊中間炸開!破片四射,硝煙瀰漫,小隊頓時人仰馬翻,慘叫連連,追擊勢頭為之一滯。
“撤!快!往吊橋!交替掩護!” 韋伯抓住機會,一聲令下,率先躍出掩體,向著百米開外的主城牆吊橋方向發足狂奔!六名手下緊隨其後,兩人一組,邊跑邊回頭警戒。
吊橋已經升起了一大半,與地面呈四十五度角,正在被絞盤緩緩拉向垂直。最後一批卡恩福德士兵正連滾爬爬地衝上傾斜的橋面,向城內逃去。城牆上,守軍拼命用火力壓制試圖靠近的索倫人,為同伴爭取最後的時間。
韋伯小隊玩命狂奔,腳下的凍土泥濘溼滑,佈滿屍體和雜物。耳邊是呼嘯的子彈和索倫人憤怒的吼叫。一個跑在側翼計程車兵突然悶哼一聲,被流箭射中小腿,踉蹌撲倒。韋伯和湯姆毫不猶豫,一人一邊架起他就跑。
距離吊橋還有二十步!吊橋已經升起超過六十度!橋上幾乎已沒有自己人。
十五步!索倫人的箭矢和子彈更加密集,打在周圍的土地和木樁上噗噗作響。
十步!韋伯甚至能看清吊橋粗大鐵鏈上凝結的冰霜和暗紅色的血漬。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側前方一處被炸塌的半截土牆廢墟後,突然鬼魅般竄出一個黑影!這是一個落單的索倫精銳士兵,滿臉血汙,眼神瘋狂,似乎潛伏已久,就等著獵殺最後撤退的“獵物”。他如同捕食的獵豹,低吼著,以驚人的速度直撲向隊伍最前面的韋伯!
韋伯全部心神都在前方的吊橋和周圍的流彈上,加之攙扶著傷員,猝不及防,被對方合身撞上!兩人頓時滾倒在地,扭作一團!
“頭兒!” 湯姆驚叫,想要上前,卻被其他索倫人射來的箭矢逼退。
那索倫兵力大無窮,一下就將韋伯壓在身下,左手死死掐住韋伯的喉嚨,右手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骨質匕首狠狠朝著韋伯的面門刺下!匕首在稀薄的晨光中映出死亡的光芒。
生死關頭,韋伯在維爾納手下歷練出的近身搏殺本能救了他一命。他猛地偏頭,匕首擦著他的顴骨劃過,帶起一溜血珠,深深扎進他頭旁的凍土裡。同時,他屈膝猛頂對方小腹,趁著對方吃痛鬆勁的剎那,右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抓住了對方持匕手腕!
兩人在冰冷泥濘的地上翻滾、角力,匕首在兩人之間危險地顫動。索倫兵口中噴出腥臭的熱氣,眼中是必殺的兇光。韋伯額頭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力氣抵抗。對方的力氣極大,匕首尖一點點逼近他的眼睛。
“嗬——啊!!” 韋伯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猛地鬆開格擋的手,不去管那匕首,而是用盡全身力氣,一個頭槌,狠狠砸在對方毫無防護的鼻樑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呃啊!!” 索倫兵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鼻血狂噴,眼睛瞬間被鮮血和劇痛模糊,手上的力道驟然一鬆。
韋伯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腰腹發力,猛地將對方從身上掀翻!他順手抄起旁邊地上一塊沾血的、稜角鋒利的凍土塊,翻身騎在對方身上,在對方還在因鼻樑碎裂劇痛而眩暈掙扎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對方的太陽穴,狠狠砸下!
“砰!砰!砰!!”
一下,兩下,三下!沉悶的撞擊聲帶著令人心悸的質感。身下的索倫兵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不動,頭顱變形,紅白之物從破碎的皮盔邊緣滲出。
韋伯喘著粗氣,扔掉沾滿穢物的土塊,撐著膝蓋站起,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臉上傷口火辣辣地疼。他抬眼看向吊橋——
心臟瞬間沉到谷底!
吊橋已經幾乎垂直豎起,離地面已有兩三米高,而且還在上升!絞盤轉動的聲音清晰可聞。最後的機會正在飛速流逝!他的小隊其他成員,包括受傷的那個,已經被先一步撤上吊橋的戰友拉了上去,正在橋上焦急地朝他揮手呼喊,但聲音被戰場噪音淹沒。
沒時間了!
求生的本能和多年刀頭舔血錘鍊出的冷靜,讓韋伯做出了最瘋狂也最正確的選擇。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全身的疼痛和疲憊,朝著那面幾乎垂直的、厚重的包鐵橡木吊橋,開始全力衝刺!
五步助跑,踏過一具索倫屍體,腳下發力,在吊橋底部離地約三米五左右,上升速度未減的剎那,韋伯如同撲向懸崖的羚羊,用盡最後的生命能量,奮力一躍而起!
身體在空中舒展,手臂拼命前伸。冰冷的空氣刮過臉頰的傷口,時間彷彿在瞬間變慢。他能看到吊橋粗糙的木紋,巨大的鐵鉚釘,邊緣殘留的冰雪……
“啪!”
就在身體開始下墜的瞬間,他的右手手指,終於死死摳住了吊橋最底部邊緣一處因為撞擊而略微翹起的包鐵邊緣!左手隨即跟上,也抓住了另一處凸起。
巨大的下墜力道幾乎將他手臂拉脫臼,但求生的慾望讓他咬碎了牙關也沒鬆手。他就這樣掛在急速上升的吊橋底部,如同風中的一片破布。
“抓住他!快!”
吊橋上方傳來戰友的驚呼。幾雙手立刻從橋面邊緣探出,抓住了韋伯的手腕、手臂、衣領。上面計程車兵拼命往上拉,韋伯也用腳蹬著粗糙的橋面借力。
“嘿——呀!!” 眾人齊聲發力。
韋伯的身體終於被拖上了垂直的吊橋橋面,他滾倒在冰冷的木板上,劇烈咳嗽,大口呼吸著充滿硝煙卻無比寶貴的空氣。
在他身下,吊橋被徹底拉直,與城牆嚴絲合縫地閉合,巨大的門閂落下,發出沉悶的“哐當”巨響,將外面索倫人的怒吼、箭矢撞擊聲,以及那片剛剛經歷了煉獄般撤退的戰場,徹底隔絕。
韋伯躺在地上,望著灰濛濛的、漸漸亮起的天空,第一次感覺到,活著,真好。
臉上的傷口很疼,但心裡,卻有一種烈火淬鍊後的平靜。他守住了自己的陣地,也把兄弟們帶了回來。至於接下來的戰鬥……他喘息著,摸索著找到滾落一旁的燧發槍,緊緊握住。
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還是卡恩福德計程車官長,韋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