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日夜不停地拍打著弗洛斯加德高聳的石砌城牆和尖銳的塔樓。
大殿中央,篝火熊熊燃燒,躍動的火舌將環繞在側的索倫部落首領、軍事將領們剽悍粗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門閃爍著冷冽青銅光澤的、擁有細長炮管和厚重炮車的大口徑火炮,正被索倫士兵和強徵來的奴隸,小心翼翼地從覆蓋著防雪油布的馬車上搬運下來。
這些火炮的線條流暢,工藝精細,炮身上甚至隱約可見金雀花王室的鳶尾花徽記和製造工坊的銘文。
這是來自南方,來自他們世代的敵人,金雀花王國的“饋贈”。
王座上,哈拉爾德的眼眸此刻正倒映著跳躍的火光,也倒映著殿下那個跪伏在地、穿著索倫式樣皮甲、但面容輪廓明顯屬於南方人的身影。
那人正是洛耀。
自從數月前,在卡恩福德外海那場絕望的突圍中,僅帶著幾艘殘破小舟和不足百名殘兵敗將僥倖逃出生天,一路向北,最終在索倫巡哨的刀鋒下表明身份、乞求收留後,洛耀的經歷堪稱跌宕起伏。
起初,他不過是一個走投無路、前來乞命的敗軍之將,在索倫人充滿鄙夷和審視的目光中苟延殘喘。
但洛耀很聰明,他深知自己的價值所在,他不僅詳盡交代了菲爾德領、金秤港的防務虛實,更將自己所知的關於卡恩福德軍隊戰術、裝備、乃至卡爾本人性格的大量情報和盤托出。
他極力貶低金雀花王室的腐朽與無能,鼓吹索倫大軍的勇武和哈拉爾德的英明,將自己包裝成一個“棄暗投明”、“仰慕強者”的典範。
哈拉爾德,這位雄心勃勃、正欲南下建立不朽功業的索倫之王,敏銳地看到了洛耀的利用價值。
一個熟悉金雀花內部運作、瞭解卡恩福德、且對卡爾充滿刻骨仇恨的前金雀花將領,其象徵意義和情報價值,遠勝於他帶來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殘兵。
於是,哈拉爾德展示了他寬宏的一面,不僅饒恕了洛耀,更給予他超出常規的禮遇,甚至將他任命為新組建的、裝備了部分繳獲和仿製火器的火射手近衛軍的統帥。
這支軍隊規模不大,但標誌著索倫人對新式戰爭方式的學習和接納,洛耀被置於此位,既是重用,也是一種將他與索倫核心武力捆綁在一起的羈絆和考驗。
此刻,洛耀正以最謙卑的姿態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額頭幾乎觸地,用略顯生硬但流利的索倫語,聲情並茂地高聲陳詞,聲音在大殿粗糲的石壁間迴盪:
“我至高無上的王,北境之主哈拉爾德陛下!您的光輝如同永恆的極星,照耀我等迷途之人!您的勇武令山川震顫,您的仁慈收納四方勇士!臣,洛耀,在南方那腐朽墮落的王國時,便已久仰陛下威名,如雷貫耳,心嚮往之!今日得見天顏,沐浴王化,實乃三生有幸!”
他略微抬頭,目光熾熱地望向王座,語氣變得更加激昂,充滿了鼓動性:
“陛下!如今,在您無與倫比的帶領下,英勇的索倫勇士們已然橫掃北境,兵鋒所向,諸堡披靡!金雀花所謂的北境長城,在您面前不過是一道脆弱的籬笆!整個北境,已盡在陛下掌中,唯獨剩下東南一隅——卡恩福德!那塊被卡爾·馮·施密特竊據的毒瘤之地!”
“陛下明鑑!我們索倫與金雀花的戰爭,是以小國征伐大國!此等偉業,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絕不可給對方一絲一毫的喘息之機!那卡爾,便是金雀花王國釘在北境最後、也是最堅硬的一顆釘子!他不僅擋住了我們南下的道路,更在不斷地積蓄力量,威脅著我們後方的安全!他的存在,就是我們偉大王國的心腹之患,是陛下霸業圖上最刺眼的一個汙點!”
“所以,臣,您最忠誠、最卑微的僕人洛耀,在此懇請您,我的王!吹響那集結的號角,召喚所有索倫的勇士,匯聚成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剷除卡恩福德,碾碎卡爾這個狂妄之徒!將此隱患連根拔起,為您光輝的南下之路,掃清最後的障礙!讓索倫的戰旗,插遍北境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