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軍工作坊在赫克託的主持下,更加晝夜不息地高速運轉。
遠遠望去,那片原本寂靜的山谷如今蒸汽升騰、錘聲如雷,擴建後的軍工作坊規模已非昔日可比。
三座新式水車沿溪流排開,巨大的木輪在水流衝擊下緩緩轉動,透過複雜的傳動軸系統,同時帶動十餘臺鏜床和鍛錘。作坊四周新砌了石牆,哨兵在了樓上警惕巡視,進出的工匠和學徒面色黝黑、步履匆匆,人人胸前都縫著統一的工號布片。
卡爾視察了一遍,赫克託早已帶著幾名工頭迎上來,這位從前負責城堡鐵匠鋪的老匠人,如今已是整個北境軍工業的總管,鬢角添了白髮,但雙眼依舊銳利如鷹。
“大人,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帶我看看吧,赫克託。”
赫克託引著卡爾走進最大的裝配車間,“燧發槍生產線已全部實現標準化。您看這條流水線——從槍管鍛造、鑽膛,到機件組裝、試射,每道工序都有專人負責。”
卡爾沿著長桌緩步檢視。數十名工匠各司其職,有人用新式的深孔鑽床小心翼翼地加工槍管,有人打磨燧發機上的彈簧和燧石夾,有人將槍托裝上底板和槍管套環。動作嫻熟而專注,幾乎沒有人抬頭注意卡爾的到來。
“月產量現在穩定在一千支以上。”赫克託指著牆角堆積如山的木箱,“每箱裝十支,已備有油脂和麻布防潮。另外,槍管鍛造工藝改進後,用新式水力鍛錘一次成型,再配合旋轉鑽膛,廢品率比上月降低了兩成。”
卡爾拿起一支成品燧發槍,槍管烏黑髮亮,膛線清晰,燧發機開合乾脆利落。他掂了掂重量,又做了個抵肩瞄準的動作,槍身平衡感出乎意料地好。
“刺刀卡座呢?”他問。
“也標準化了。”赫克託從另一名工匠手中取過一把刺刀,利落地套上槍管前端的卡座,旋轉半圈,“咔噠”一聲鎖死,“比過去那種綁紮方式快了數倍,而且牢固得多。士兵衝鋒時不用擔心刺刀鬆動。”
既然赫克託那邊的槍械產量已經跟上,那麼卡爾決定立即著手全軍換裝。
卡爾讓各團現有的長矛手,從中篩選——凡是訓練不足、年齡偏大、或不適合近戰搏殺的,全部轉為火槍兵,比例上,火槍兵要佔到七成,長矛兵只保留最精銳的那部分,負責關鍵時刻的掩護和反衝擊。
布倫丹有些猶豫:“大人,七成火槍兵,若被敵軍騎兵突入陣線……”
卡爾說:“只要我的火槍夠多,索倫人的騎兵就突不進來,現在不是長矛兵保護火槍兵,而是火槍兵在保護長矛兵了,保留的三成長矛兵,他們的任務也不是與敵軍纏鬥,而是像鐵砧一樣釘在陣中,掩護火槍兵裝填、射擊。”
“火槍兵的訓練週期比培養一個合格的長矛手短得多。長矛手需要年復一年的體能、步伐和陣型磨練,而火槍兵只要學會裝填、射擊和基本的佇列紀律,三個月就能上陣。這對我們快速擴軍至關重要。”
埃德加介面道:“彈藥儲備目前充足,後山新開了兩座火藥作坊,月產黑火藥可達八千磅。只是射擊紀律方面,需要各團嚴格訓練。”
“那是你們的事,給你們三週時間,完成各部的重新編組和訓練。三週後我要檢閱。”
幾人肅然起身領命。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羅蘭走上前,從一名扈從手中接過一副沾滿泥漬的胸甲,翻過來給眾人看——內側有明顯的鋸痕和錘擊痕跡。
“大人,這是我從一名逃兵身上繳獲的。此人為了減輕負重,竟將胸甲內側的鐵板鋸掉了一半,但這絕非個例。此次長途行軍,許多士兵因為沉重的胸甲嚴重影響機動和體力,尤其在泥濘和雪地中,一天走不到二十里就累垮了,非戰鬥行軍中偷偷丟棄胸甲的現象屢禁不止。”
他嘆了口氣,將胸甲放在桌上:“大人,我們不是重灌步兵軍團。北境作戰,機動性和耐力往往比純粹的正面防護更重要。許多有經驗的老兵都反映,在長途奔襲或迂迴包抄時,胸甲就是累贅。”
卡爾點點頭,說:“那麼從即日起,逐步減少重型胸甲的配發,軍官、士官和精銳突擊隊優先保留,他們衝鋒在最危險的陣線上,需要額外防護。普通線列步兵,一律改為牛皮夾克即可。”
在場幾位軍官紛紛點頭,事實上他們早就有類似想法,只是軍規在前,沒人敢擅自改動裝備標準。如今卡爾親自下令,等於解除了這道枷鎖。
火炮方面的情況則令人欣慰。“米寧炮”產量穩定,這種三磅的小型青銅炮重量輕、易於拆裝,兩個士兵就能拖拽轉移,深受部隊歡迎,目前全軍已裝備近五百門,幾乎每個營都配屬了一個炮兵連。
“鷹炮”也生產了超過三百門,這種射速極快的火炮,成為營團級支援火力的中堅,尤其在山地作戰中效果顯著。
此外,軍工作坊還仿製了一些北境邊軍的大口徑火炮。九磅炮十二門,十二磅炮六門。
騎兵的擴充同樣順利,埃德加透過商人布萊克的渠道,從南方和西南半島持續購入優質戰馬。
卡恩福德在西南半島控制區建立的幾個大型牧場,已有上千匹戰馬在馴養。卡爾仔細審閱了馬政報告,確認了馬匹的品種、健康狀況和馴養進度,決定再擴充一千騎兵。優先裝備那些有騎術基礎的流民或老兵。
……
核心軍事會議在卡恩福德城堡那間掛滿北境地圖的作戰室內進行。
卡爾、布倫丹、羅蘭、里昂、托爾斯坦、克萊因、維爾納圍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清晰地標註著卡恩福德、索倫人控制的邊境堡壘、可能的進軍路線,以及沿海的關鍵節點。
“索倫人在鷹巢碰了壁,主力北返,但損耗不小,需要時間舔舐傷口,補充糧秣。但我們不能給他們這個時間。”卡爾用一根細長的木棍指向沙盤上索倫人控制區的幾個關鍵隘口和補給節點,“被動防守,等著他們養精蓄銳來砸我們的門,是很愚蠢的。我們要主動出擊,讓他們不得安寧,疲於奔命。”
“我的想法很簡單,持續騷擾他們的邊境,逼迫其來攻,我們以逸待勞在城下予以痛擊,再行反擊。”
這並非甚麼奇謀,而是基於卡恩福德當前軍力結構和地理優勢的務實選擇,大規模深入索倫腹地進行決戰風險太高,但小股精銳的襲擾,卻能以最小代價最大化地消耗對方,並試探其反應。
“騷擾任務,由我們的新晉騎兵承擔最為合適。”卡爾的目光轉向里昂和托爾斯坦,“里昂,托爾斯坦,你們各領一千騎兵,輪番出擊。目標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襲擾其巡邏隊、斥候、小股運輸隊,焚燬其邊緣地帶的草場、糧垛,攻擊其零散的牧民和伐木營地。記住,打了就跑,絕不戀戰。我要索倫邊境風聲鶴唳,日夜不寧,讓他們睡不好一個安穩覺,無法安心恢復生產、集結部隊。”
兩人重重領命。
“海上也不能閒著。”卡爾看向維爾納和克萊因,“維爾納,克萊因,你們的艦隊繼續襲擾索倫人漫長的海岸線。尋找防禦薄弱的小型港口、漁村登陸,劫掠或焚燬物資,製造恐慌,然後乘船遠遁。甚至可以嘗試攻擊他們的小型運輸船隊。我要讓他們陸上海上,都不得安寧。”
騷擾計劃得到一致贊同。這既能鍛鍊新騎兵和海軍的實戰能力,又能以極低成本持續給索倫人放血。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驗在後面。
索倫人不是泥塑木雕,持續的騷擾一旦超過其忍耐限度,必然會招致雷霆萬鈞的反擊。屆時,卡恩福德能否抗住,才是勝負的關鍵。
“所以,騷擾是誘餌和前奏,真正的鐵砧,在這裡。”卡爾的木棍重重敲在沙盤上卡恩福德城的位置,“我們必須把家守得固若金湯,讓索倫人撞得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