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下意識地跟著村長的方向,朝著村口湧去。
埃納爾心中一緊,也顧不上多想,裹緊皮襖,踩著半凍的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人流往村口跑。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村口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時,那裡已經聚集了十幾二十個聞訊趕來的青壯男子。
村長正騎在馬上,佇立在通往外界的大路中央,臉色凝重地看著聚集過來的人群。
這些村民大多面容粗糙,臉上、手上帶著各種新舊傷疤,眼神中混合著獵人的警覺和戰士的兇狠,他們靜靜地圍著村長,等待著訊息。
村長見人來得差不多了,也不下馬,用他粗啞的嗓音,言簡意賅地吼道:“都聽到了?部落的號角響了!要出兵了!”
人群發出一陣低沉的騷動,但沒人喧譁,都豎著耳朵聽著。
“具體去哪,打誰,上頭還沒明說!”村長環視一圈,目光掃過一張張因寒冷和期待而緊繃的臉,“但這個時候吹號,十有八九,是南下,去搶他孃的金雀花蠻子!肥得流油的土地,糧食、女人、財寶,有的是!”
“搶金雀花!”這個訊息讓埃納爾心中猛地一跳,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只要不是去啃卡恩福德那塊硬骨頭就行!一年前在卡恩福德城下那場慘敗,屍山血海、死裡逃生的景象至今還如同噩夢般縈繞在他心頭。
那堅固的城牆、密集的箭矢、還有那個如同死神般的年輕騎士……若不是托馬斯機靈,偷了馬,又幸運地在馬鞍裡找到那袋救命的銀幣,他們主僕二人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回來,這個冬天早就凍餓而死了。
去搶劫富庶但防禦相對薄弱的金雀花內地村莊?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村長沒再多說,只是留下一句:“都回去準備好武器乾糧!隨時等信兒!誤了時辰,軍法處置!”
說完,他便一抖韁繩,策馬朝著下一個村落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在凍土上濺起泥雪。
人群漸漸散去,各自帶著興奮、焦慮和盤算回家準備。
埃納爾也長舒一口氣,轉身往家走,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彷彿已經看到了滿載而歸的景象。
剛走到自家院子附近,正好撞見也從旁邊木屋裡聞聲出來的托馬斯,托馬斯臉上也帶著詢問和急切:“主人!外面怎麼回事?是集結號嗎?”
埃納爾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用力拍了拍托馬斯的肩膀:“沒錯!托馬斯,我們要出兵了!南下,搶金雀花人去!這下好了,不用愁過冬的糧食了!”
托馬斯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激動地說:“真的?主人!這次您一定還得帶著我!我給您當先鋒,肯定多搶好東西回來!”
“放心!”埃納爾爽快地答應,“這回肯定帶上你!你小子機靈,運氣也好!跟著我,到時候眼睛放亮點,手快著點,多搶糧食、布匹,要是能弄到幾件好皮子或者金銀器,那咱們就發大了!”
“是!主人!”托馬斯興奮地搓著手。
兩人在寒風中簡短交流後便各自回家。埃納爾推開自家屋門,帶著一股冷風和壓抑不住的興奮闖了進來。
妻子正忐忑不安地守在火塘邊,見他回來,連忙起身問道:“當家的,到底出甚麼事了?”
埃納爾摘下帽子,臉上帶著久違的光彩,語速很快:“好事!部落要出兵了,南下搶金雀花!不是去卡恩福德!”
妻子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喜色,但很快又被擔憂取代:“又要打仗……這兵兇戰危的……”
“別擔心!”埃納爾打斷她,信心滿滿,“這次是去搶掠,不是攻城!那邊富庶,防禦也鬆快!我估摸著,快則一個多月,慢則兩三個月,肯定就能回來!到時候,肯定能搶到足夠咱們過冬的糧食、財物!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就再也不用挨餓受凍了!”
他頓了頓,開始安排家事,思路清晰:“這次我把托馬斯帶上,他有用,家裡那個男奴隸,明天我就找海倫家問問,賣了換點現錢,你這段時間好用,那個女奴隸就留下照顧你,等我回來,一切就都好了!”
妻子看著丈夫重新煥發出鬥志和希望的臉,心中的憂慮漸漸被對未來的期盼所沖淡。
她走上前,輕輕抱住埃納爾,將臉埋在他帶著寒意和菸草味的皮襖裡,低聲說:“那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
埃納爾也緊緊抱住妻子,感受著那份熟悉的溫暖和腹中生命的悸動,重重地點頭:“嗯!放心吧!為了你和孩子,我也會全須全尾地回來!帶好多好多東西回來!”
夫妻二人相擁在跳躍的火光旁,屋內原本瀰漫的愁雲慘淡被一種充滿希望的暖意所取代。
戰爭的陰影雖然依舊存在,但對於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埃納爾一家來說,這更是一次擺脫貧困、換取生存機會的冒險。
窗外,北風依舊呼嘯,但埃納爾的心中,卻已燃起了南下劫掠、滿載而歸的熊熊火焰。